精彩试读
棺材里的东西------------------------------------------。，手还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五根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我的后背贴着座椅，两只手平放在大腿上，掌心全是汗。。，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捂住嘴的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远处公路上偶尔经过的货车声都消失了，整栋***大楼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只剩下外壳还立在这里。“沈警官。”我用气声喊了一句，声音小到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但她箍在我胳膊上的手紧了一下，那一下的意思是，我听到了，别出声。。，落在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上，树干很粗，枝叶茂密，白天的时候能把半个院子遮在阴凉里。，像一个佝偻着腰的人，站在院子正中央。。，眼睛里残留的光感在黑暗中胡乱成像，看到什么都像鬼。但我眨了两次眼之后，那个东西还在。。，缩成一团，像是抱着膝盖在哭，轮廓模模糊糊的，看不清男女，看不清穿着，只能看出大概是一个成年人蜷缩起来的形状。，像一个被人丢弃在树下的布偶。。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透过前挡风玻璃，盯着那个蹲在树下的东西。
然后它动了。
不是站起来，而是慢慢转过头来……
它的上半部分朝我们这边偏了一下，像是在看我们。
那个动作很慢很慢，慢到我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脖子先转，然后肩膀跟着转，最后整个上半身都转向了我们这个方向。
它没有脸。
不是模糊了、看不清了，而是那个位置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一片比黑暗更深的黑暗，像有人用一把勺子从那地方挖走了一块。
但它有眼睛。
两只眼睛，发着暗红色的光。
不是电影里那种闪烁的、夸张的红光，而是很暗很暗的、像炭火即将熄灭时的余烬那种红。
那两团暗红色嵌在那片黑暗中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它看着我们。
不，应该是……它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它的目光穿过前挡风玻璃、穿过空气、穿过我的瞳孔，扎进我身体里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种感觉不是害怕，害怕是心脏狂跳、手脚发凉、想跑。这种感觉比害怕更深，是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从小到大我都在努力做一个不被看见的人，躲在人群里，藏在角落里，假装不存在，但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它一眼就看穿了我所有的伪装。
它站了起来。
从树根下面站了起来，像是那棵槐树的根须里长出了一个人形的东西，现在它要离开了。
它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步幅很大，步频很慢，一步一步，脚掌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个没有声音的人在黑暗里向你走来，这种感觉比任何尖叫都让人毛骨悚然。
它走到车头前面，停住了。
距离前挡风玻璃不到两步远。
我看清了它的轮廓，一个男人的身形，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
脸上那片黑暗中，两团暗红色的光在微微跳动着，像是在呼吸。
它低下头，看着车里的我们。
不，它还是看着我。
“林北。”
它开口了，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共鸣，像有人在空房间里对着墙壁说话。
声音不大，但震得我的胸腔跟着一起颤动。
我的嘴巴张开了，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嗓子坏了，而是我的身体在这一刻突然不属于我了。
它控制了我的声带、我的舌头、我的嘴唇，让我想说不能说，想喊不能喊。
“你来找我了。”那个声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东西。
一只手突然从我左边伸过来，捂住了我的眼睛。
是沈渡的手，掌心温热，指尖微凉。
“别看它，”沈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挤出来的，“别看它的眼睛……”
光线透过沈渡的指缝，变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那个东西的暗红色目光被挡住了，但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还在，像一根**在后脑勺上，拔不掉。
车外响起了脚步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算好了时间。
脚步声从车头绕到了驾驶座那一侧，停了几秒，又往车尾的方向挪了过去。
它在绕着车子走。
我听到了另一边的车门被摸了一下，不是拍，不是敲，而是某种东西贴着金属表面慢慢滑过去的声音。
吱……像指甲划过铁皮，又像干枯的手指在**什么东西。
那个声音从车尾绕到了我这边。
副驾驶的车门外面。
我的左手边，隔着一层铁皮和一层玻璃，不到一米的距离。
我感觉到了那股凉意，不是风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像一个冰窖在车门外面被打开了。
沈渡捂在我眼睛上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松开。
“林北。”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近得好像就在我耳边。
“你不是想知道棺材里是什么吗？你开门，我告诉你。”
它笑了。
那种笑声我没法形容，不是凶狠的，不是阴森的，甚至带着一点温度，像一个老朋友在跟你开玩笑，又像一个家长在哄孩子别怕。
但正是这种“正常”让我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沈渡的手从我眼睛上移开了。
不是因为我想看，而是因为，她松开了。
我猛地睁开眼。
车窗外，什么都没有了。
老槐树还在那里，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院子里的地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任何痕迹。
走廊尽头的灯也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地上，照着几片被风吹进来的枯叶。
那个东西消失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渡把手从我的胳膊上收回去，两只手都放到了方向盘上。
她握着方向盘握得很紧，指节发白，但她的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你的手机，”她没转头看我，“后座，一直在震。”
我猛地回头。
后座，那个证物袋里，我的手机屏幕正亮着。
亮着，不是震动，是屏幕亮着。
但我清楚地记得，沈渡把我的手机关机之后装进了证物袋，一个关机的手机，屏幕不应该亮。
沈渡伸手把证物袋够了过来，递给我。
我隔着塑料袋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号码不在我的通讯录里，归属地显示的是两个字：本机。
本机来电。
一部手机，接到了来自“自己”的来电。
我们沉默地注视着那个屏幕，看着它一亮一灭**动了大约半分钟，然后震动停了，屏幕上留下了一条未接来电的通知。
又过了五秒，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沈渡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她用指甲隔着塑料袋点开了那条短信。
上面只有一行字：
“刚才站在车外面的那个东西，你猜它长着谁的脸？”
配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脸，不是鬼脸，不是怪物，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的脸。
皮肤很白，瞳孔漆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那种“我知道你在看”的笑意。
那张脸我认识。
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到。
是我的脸。
照片里的“我”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就是刚才那个轮廓身上穿的那件夹克。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我脸上，把我的表情照得一片惨白。
那张脸上的笑意让我觉得恶心，不是因为它丑，而是因为它太像我了。
太像了，像到我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我。
沈渡从我手里拿过手机，再次关机，再次装回证物袋，然后她发动了车子。
“去哪？”我声音干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先离开这儿。”沈渡挂上**，车子往后退了两步，打了半圈方向，车头调转过来，对准了***大门的方向。
大灯亮起来，两道光柱刺穿了前面的黑暗。
车子缓缓驶出了院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我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远，那栋三层小楼的窗户一个一个从我视野里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溶进了夜色里。
但在最后一个窗户消失之前，我看到了一件事。
三楼最左边的那扇窗户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面朝我这个方向，走廊的灯光没有照到那扇窗户，但我看到了它的眼睛。
暗红色的。
它跟上来了，或者……它一直在那里。
在我们看着槐树下那个东西的时候，它就站在我们头顶的某一扇窗户后面，低着头，看着这一切。
我转过身，不再看后视镜。
车子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沈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乱。
“沈警官。”我开口道。
“嗯。”
“刚才那个东西……它说棺材里有什么，它想让我开门。”
“所以呢？”
“所以它想让我去后山，它在等我。”
沈渡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路面，两道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的树影飞快地往后掠去。
“许安宁的录音笔里，”沈渡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一段内容我没给你看。”
我转过头。
沈渡的表情在仪表盘的光中忽明忽暗，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什么内容？”我问道。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右手，从后座够过那个文件夹，单手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车速没减，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的路。
我接过那张纸。
不是录音转写，是一张手写的笔记，许安宁的笔迹，写在旅馆那种劣质便签纸上，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字迹很潦草，比之前那些笔记都要潦草，像是在很紧张的情况下匆匆写下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
“那座坟，十五年前就有了。”
十五年前。
我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碎片在脑海中飞旋，拼不成任何完整的画面。
十五年前我十岁，还在上小学四年级。
十岁的我，怕黑怕鬼怕走夜路，每天放学都要我妈来接。
那时候就有人在河口镇的后山上，修了一座坟。
等着一个叫林北的人住进去。
“许安宁还查到，”沈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十五年前，河口镇只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我问道，声音不像自己的。
沈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那一年，整个河口镇，只有一个孩子出生。”
她顿了顿。
“是你，林北。”
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在我脸上，吹得我眼睛发涩。
我盯着手里那张纸上的字，那行潦草的笔迹在仪表盘的微光中像一条条蠕动的虫子。
一座十五年前就存在的坟。
一个十五年前出生的人。
墓碑上刻着那个人的名字，但那个人一年后才“死”。
那个人坐在车子里，手里拿着这张纸，听着一个女**告诉他，那座坟是为你修的。从一开始就是。
车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两侧的民房越来越密，偶尔有一两扇窗户还亮着灯，昏黄的、惨白的，像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许安宁看到那行字之后，”沈渡说道，“当天晚上就去了后山，第二天就没有人再见到她了。”
“她看到了棺材里的东西。”我说道。
“对。”
“棺材里有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红灯，红色的小人在对面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是在倒计时。
“林北，”沈渡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我攥紧了手里那张纸。
“你觉得我还能更没准备好吗？”我说道。
沈渡转过头看着我。红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染成了一种奇怪的暗红色。
“棺材里有一具**，”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但不是你的。”
“那是谁的？”
“DNA结果还没出来，但许安宁的笔记里提到了一个可能性。”沈渡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她说那具**身上的衣服，跟***失踪那天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世界安静了。
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捂住嘴的安静，而是世界本身安静了。
红绿灯还在闪，引擎还在转，轮胎还在滚，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像有人按下了我耳朵里的静音键。
我****。
在我的棺材里。
穿着她失踪那天穿的衣服。
那她那天晚上站在老宅门口对我笑、对我说“快跑”的……是什么？
车子重新启动了，沈渡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再问。
窗外的夜色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压下来，把整个县城裹得严严实实。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与暗交替着拍打在我的脸上。
我闭上眼睛，把那张纸攥在手心里。
纸上有许安宁的字迹，有她说出的那行字……
那座坟，十五年前就有了。
十五年前，有人为林北修了一座坟。
十五年后，林北的棺材里，躺着他失踪的母亲。
而那个长着林北的脸的东西，还在黑暗中的某个地方，用暗红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我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面。
路灯的光在玻璃上映出了我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有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一个我自己没有做的微笑。
我猛地转过头，不再看车窗。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透过前挡风玻璃，盯着那个蹲在树下的东西。
然后它动了。
不是站起来，而是慢慢转过头来……
它的上半部分朝我们这边偏了一下，像是在看我们。
那个动作很慢很慢，慢到我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脖子先转，然后肩膀跟着转，最后整个上半身都转向了我们这个方向。
它没有脸。
不是模糊了、看不清了，而是那个位置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一片比黑暗更深的黑暗，像有人用一把勺子从那地方挖走了一块。
但它有眼睛。
两只眼睛，发着暗红色的光。
不是电影里那种闪烁的、夸张的红光，而是很暗很暗的、像炭火即将熄灭时的余烬那种红。
那两团暗红色嵌在那片黑暗中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它看着我们。
不，应该是……它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它的目光穿过前挡风玻璃、穿过空气、穿过我的瞳孔，扎进我身体里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种感觉不是害怕，害怕是心脏狂跳、手脚发凉、想跑。这种感觉比害怕更深，是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从小到大我都在努力做一个不被看见的人，躲在人群里，藏在角落里，假装不存在，但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它一眼就看穿了我所有的伪装。
它站了起来。
从树根下面站了起来，像是那棵槐树的根须里长出了一个人形的东西，现在它要离开了。
它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步幅很大，步频很慢，一步一步，脚掌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个没有声音的人在黑暗里向你走来，这种感觉比任何尖叫都让人毛骨悚然。
它走到车头前面，停住了。
距离前挡风玻璃不到两步远。
我看清了它的轮廓，一个男人的身形，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
脸上那片黑暗中，两团暗红色的光在微微跳动着，像是在呼吸。
它低下头，看着车里的我们。
不，它还是看着我。
“林北。”
它开口了，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共鸣，像有人在空房间里对着墙壁说话。
声音不大，但震得我的胸腔跟着一起颤动。
我的嘴巴张开了，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嗓子坏了，而是我的身体在这一刻突然不属于我了。
它控制了我的声带、我的舌头、我的嘴唇，让我想说不能说，想喊不能喊。
“你来找我了。”那个声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东西。
一只手突然从我左边伸过来，捂住了我的眼睛。
是沈渡的手，掌心温热，指尖微凉。
“别看它，”沈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挤出来的，“别看它的眼睛……”
光线透过沈渡的指缝，变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那个东西的暗红色目光被挡住了，但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还在，像一根**在后脑勺上，拔不掉。
车外响起了脚步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算好了时间。
脚步声从车头绕到了驾驶座那一侧，停了几秒，又往车尾的方向挪了过去。
它在绕着车子走。
我听到了另一边的车门被摸了一下，不是拍，不是敲，而是某种东西贴着金属表面慢慢滑过去的声音。
吱……像指甲划过铁皮，又像干枯的手指在**什么东西。
那个声音从车尾绕到了我这边。
副驾驶的车门外面。
我的左手边，隔着一层铁皮和一层玻璃，不到一米的距离。
我感觉到了那股凉意，不是风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像一个冰窖在车门外面被打开了。
沈渡捂在我眼睛上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松开。
“林北。”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近得好像就在我耳边。
“你不是想知道棺材里是什么吗？你开门，我告诉你。”
它笑了。
那种笑声我没法形容，不是凶狠的，不是阴森的，甚至带着一点温度，像一个老朋友在跟你开玩笑，又像一个家长在哄孩子别怕。
但正是这种“正常”让我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沈渡的手从我眼睛上移开了。
不是因为我想看，而是因为，她松开了。
我猛地睁开眼。
车窗外，什么都没有了。
老槐树还在那里，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院子里的地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任何痕迹。
走廊尽头的灯也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地上，照着几片被风吹进来的枯叶。
那个东西消失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渡把手从我的胳膊上收回去，两只手都放到了方向盘上。
她握着方向盘握得很紧，指节发白，但她的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你的手机，”她没转头看我，“后座，一直在震。”
我猛地回头。
后座，那个证物袋里，我的手机屏幕正亮着。
亮着，不是震动，是屏幕亮着。
但我清楚地记得，沈渡把我的手机关机之后装进了证物袋，一个关机的手机，屏幕不应该亮。
沈渡伸手把证物袋够了过来，递给我。
我隔着塑料袋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号码不在我的通讯录里，归属地显示的是两个字：本机。
本机来电。
一部手机，接到了来自“自己”的来电。
我们沉默地注视着那个屏幕，看着它一亮一灭**动了大约半分钟，然后震动停了，屏幕上留下了一条未接来电的通知。
又过了五秒，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沈渡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她用指甲隔着塑料袋点开了那条短信。
上面只有一行字：
“刚才站在车外面的那个东西，你猜它长着谁的脸？”
配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脸，不是鬼脸，不是怪物，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的脸。
皮肤很白，瞳孔漆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那种“我知道你在看”的笑意。
那张脸我认识。
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到。
是我的脸。
照片里的“我”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就是刚才那个轮廓身上穿的那件夹克。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我脸上，把我的表情照得一片惨白。
那张脸上的笑意让我觉得恶心，不是因为它丑，而是因为它太像我了。
太像了，像到我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我。
沈渡从我手里拿过手机，再次关机，再次装回证物袋，然后她发动了车子。
“去哪？”我声音干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先离开这儿。”沈渡挂上**，车子往后退了两步，打了半圈方向，车头调转过来，对准了***大门的方向。
大灯亮起来，两道光柱刺穿了前面的黑暗。
车子缓缓驶出了院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我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远，那栋三层小楼的窗户一个一个从我视野里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溶进了夜色里。
但在最后一个窗户消失之前，我看到了一件事。
三楼最左边的那扇窗户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面朝我这个方向，走廊的灯光没有照到那扇窗户，但我看到了它的眼睛。
暗红色的。
它跟上来了，或者……它一直在那里。
在我们看着槐树下那个东西的时候，它就站在我们头顶的某一扇窗户后面，低着头，看着这一切。
我转过身，不再看后视镜。
车子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沈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乱。
“沈警官。”我开口道。
“嗯。”
“刚才那个东西……它说棺材里有什么，它想让我开门。”
“所以呢？”
“所以它想让我去后山，它在等我。”
沈渡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路面，两道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的树影飞快地往后掠去。
“许安宁的录音笔里，”沈渡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一段内容我没给你看。”
我转过头。
沈渡的表情在仪表盘的光中忽明忽暗，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什么内容？”我问道。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右手，从后座够过那个文件夹，单手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车速没减，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的路。
我接过那张纸。
不是录音转写，是一张手写的笔记，许安宁的笔迹，写在旅馆那种劣质便签纸上，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字迹很潦草，比之前那些笔记都要潦草，像是在很紧张的情况下匆匆写下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
“那座坟，十五年前就有了。”
十五年前。
我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碎片在脑海中飞旋，拼不成任何完整的画面。
十五年前我十岁，还在上小学四年级。
十岁的我，怕黑怕鬼怕走夜路，每天放学都要我妈来接。
那时候就有人在河口镇的后山上，修了一座坟。
等着一个叫林北的人住进去。
“许安宁还查到，”沈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十五年前，河口镇只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我问道，声音不像自己的。
沈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那一年，整个河口镇，只有一个孩子出生。”
她顿了顿。
“是你，林北。”
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在我脸上，吹得我眼睛发涩。
我盯着手里那张纸上的字，那行潦草的笔迹在仪表盘的微光中像一条条蠕动的虫子。
一座十五年前就存在的坟。
一个十五年前出生的人。
墓碑上刻着那个人的名字，但那个人一年后才“死”。
那个人坐在车子里，手里拿着这张纸，听着一个女**告诉他，那座坟是为你修的。从一开始就是。
车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两侧的民房越来越密，偶尔有一两扇窗户还亮着灯，昏黄的、惨白的，像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许安宁看到那行字之后，”沈渡说道，“当天晚上就去了后山，第二天就没有人再见到她了。”
“她看到了棺材里的东西。”我说道。
“对。”
“棺材里有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红灯，红色的小人在对面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是在倒计时。
“林北，”沈渡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我攥紧了手里那张纸。
“你觉得我还能更没准备好吗？”我说道。
沈渡转过头看着我。红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染成了一种奇怪的暗红色。
“棺材里有一具**，”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但不是你的。”
“那是谁的？”
“DNA结果还没出来，但许安宁的笔记里提到了一个可能性。”沈渡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她说那具**身上的衣服，跟***失踪那天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世界安静了。
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捂住嘴的安静，而是世界本身安静了。
红绿灯还在闪，引擎还在转，轮胎还在滚，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像有人按下了我耳朵里的静音键。
我****。
在我的棺材里。
穿着她失踪那天穿的衣服。
那她那天晚上站在老宅门口对我笑、对我说“快跑”的……是什么？
车子重新启动了，沈渡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再问。
窗外的夜色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压下来，把整个县城裹得严严实实。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与暗交替着拍打在我的脸上。
我闭上眼睛，把那张纸攥在手心里。
纸上有许安宁的字迹，有她说出的那行字……
那座坟，十五年前就有了。
十五年前，有人为林北修了一座坟。
十五年后，林北的棺材里，躺着他失踪的母亲。
而那个长着林北的脸的东西，还在黑暗中的某个地方，用暗红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我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面。
路灯的光在玻璃上映出了我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有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一个我自己没有做的微笑。
我猛地转过头，不再看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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