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进舅家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胯下发麻的钝痛，一阵接着一阵往骨头缝里钻，疼得我指尖都在发抖。，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还有挂在头顶的输液瓶，滴滴答答的声响，在的安静病房里格外清晰。。，下身那股撕心裂肺的疼就狠狠攥住了我。耻骨摔得骨折，动弹不得，更让我心口发沉的是，医生说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一侧**没保住，做了切除，往后能不能成家、能不能传宗接代，都是未知数，连男人最要紧的身子底子，都可能再也好不起来。，还没真正活明白，就被这场横祸，砸断了往后大半的念想。躺在病床上，我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有钻心的疼和满心的茫然……，郭场*的乡亲们打小就顺口喊我石头，也常有人叫我二娃子。，却是我从小到大人人叫惯的名号。我生在郭场*这藏在群山环抱的小山村，打记事起，就看透了乡下日子的穷苦难处。，可家里人口实在太兴旺。我在家排行老二，上头有个懂事能干的姐姐，底下还跟着一对双胞胎弟弟，叽叽喳喳整日不离身。一大家子老小七八口人，就靠着村口那几亩薄田过日子。靠天吃饭的年月，收成全看老天爷脸色，年年打下的粮食从来不够囤余粮。张嘴都是要吃饭的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顿顿粗粮野菜凑合，一年到头难得见几回白面馍。，老观念根深蒂固，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念头，刻在每个庄稼人的骨头里。，就是膝下无儿。，大表妹盼弟，今年八岁；二表妹望弟，刚满六岁。单单听两个孩子的名字，就能猜出舅舅心里有多盼能添个带把的。在村里街坊眼里，没有儿子，就是断了香火，走路都抬不起腰杆，一辈子都要被人背后闲话，这成了舅舅心底解不开的疙瘩。，口粮实在接济不上，舅舅便主动登门，跟我爹娘推心置腹商量，打算把我过继到他名下，当亲生儿子一般抚养长大。，少一张吃饭的嘴；二来也能圆他多年想要儿子的心愿，往后有人养老送终，撑起家门脸面。，舅妈是打心底里愿意的。，待人通达，打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外人，更没有摆脸色、使性子。在她眼里，不过是家里多添一口人，多拉扯一个孩子过日子，平平常常过日子就好。
两家人坐在一起，把话说开、规矩讲明，敲定了过继的事。没过几日，舅舅便踏踏实实把我接到了他家，正式落户过日子。
刚进舅家门的头几天，舅妈待我不冷不热，算不上格外亲热，却也处处温和周到。
穿衣吃饭从没刻意亏待过我，日常说话也和气，只简单跟我立了几句居家规矩。
“石头，往后就在这儿踏实安家住下。”
舅妈坐在炕沿上，语气平平淡淡，透着庄稼人的实在，“咱家算不上富贵人家，但有我们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平日里力所能及干点零碎农活，好好念书识字，安安稳稳长大就行。”
我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声，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比同龄孩子懂事早，清清楚楚晓得自家的难处。姐姐留在家中，整日帮着爹娘洗衣做饭、下地操劳；一对双胞胎弟弟年纪幼小，吃喝花销处处都要花钱耗粮。舅舅缺儿子撑门户，我家养***多余的孩子，这般过继，也算两家各解难处，互相成全。
两个表妹起初见家里突然多了个哥哥，满眼都是生疏，怯生生躲在一旁，不敢主动跟我搭话。她们年纪小，不懂大人之间的人情世故，只觉得家里平白多了个人，慢慢心里生出几分别扭，还有点小孩子家的醋意，却也从没故意找茬欺负我。
自打我过继过来，舅舅打心底里欢喜得不行。
平日里看我的眼神满是疼爱，凡事都处处偏向我，把我当成往后撑起家门的指望。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街坊邻里、家里人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心里知分寸、懂眉眼，每天放学放下书包，就主动忙活家里的杂活。扫地喂鸡、上山拾柴、院里打杂，但凡我能干的活，从不偷懒躲闲，全都抢着往前做。为人本本分分，性子安安静静，平日里不多言、不惹事，处处谨小慎微。
可人心隔肚皮，日子最能磨人情。
眼下看着阖家安稳，舅妈待我也算平和大度，可我年纪虽小，心里却隐隐透着一股预感：眼前这份安稳，未必能一直留住。
人世间的冷淡、隔阂与刻薄，从来都不是一开始就摆在明面上的。
都是往后一桩桩琐事、一件件恩怨堆起来，才慢慢凉了人心，淡了情面。
夜里我独自住在后院闲置的杂物小间，屋子简陋朴素，收拾得干净利落。地上铺着干爽的干草，身上盖着厚实的旧棉被，比起在郭场*老家挤着凑合的住处，已然好上太多。
夜色沉静，晚风掠过院墙，院里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我是马继远，村里人喊我石头，也叫我二娃，从小在苦水里泡大，早就习惯了熬日子。那时候的我，还不敢奢求往后能大富大贵，只盼着有口饱饭吃，有个安稳落脚的地方，平平安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