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晚来客------------------------------------------，浓得化不开。汴京城的喧嚣渐渐沉寂，唯有更夫“笃、笃”的打更声和偶尔传来的犬吠，衬得这秋夜愈发深沉。，油灯早已熄灭。李明远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却毫无睡意。“炫技”虽然顺利，但他心里总有一丝不安。那是一种程序员在发布代码前，预感到可能存在隐藏*ug的本能直觉。他总觉得人群中那些目光，除了好奇与羡慕，似乎还夹杂着几分审视与探究。“公子……公子？”窗边传来极轻微的、如同猫**般的低语声。，手已摸向枕边的一根短木棍，整个人瞬间清醒：“谁？在下奉吕参政之命，特来拜会李公子。”那声音依旧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这个名字在熙宁二年的汴京，意味着权势、手段，以及……危险。他是王安石最坚定的盟友，也是新法最激进的推行者。，翻身下床，低声喝道：“门没栓，自己进来。别惊动了邻居。吱呀”一声，破旧的木窗被推开。一个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烟雾一般，轻巧地翻了进来。那人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四射的眼睛，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了李明远身上。“深夜造访，多有冒犯。”黑影微微抱拳，并未摘下面巾，“我家大人看了公子今日在隆记米铺所用的算法图，甚是赞赏。大人惜才，特命在下邀请公子入府一叙，共商国是。”，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银锭，约莫有五十两，轻轻放在桌上。那银锭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无声地诉说着邀请的“诚意”。“若是公子应允，明日便可入工部为吏，薪俸优厚，且有大人照拂，前程似锦。”，心中冷笑。若是寻常落魄书生，恐怕早就跪谢恩典了。但他知道，吕惠卿这种人，从不养闲人。让他入工部，绝不是去搞什么学术研究，而是要把他变成新法的一颗棋子，甚至是一把刀。“吕大人的厚爱，在下感激涕零。”李明远语气平静，并未去碰那银子，“只是，在下这算法尚在雏形，纸上谈兵容易，若要真正用于国计民生，还需实地验证。”
黑影眉头微皱：“公子是嫌官职太小？还是嫌银子不够？”
“非也。”李明远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黑影，“在下听闻**正推行青苗法，旨在惠民，却苦于地方官吏执行不力，账目混乱，甚至出现强行摊派、***化之乱象。在下这算法，最擅长的便是‘去芜存菁’和‘风险评估’。若能将改良后的算法模型应用于青苗法的借贷审核与监管，或许能从根源上杜绝**与坏账。”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但空口无凭，在下需要数据，需要样本。若大人能允我在汴京城郊寻一村落，让我以‘试行’之名，用我的算法来管理青苗借贷，三月为期。若有效果，在下愿入朝为官，鞠躬尽瘁；若无效果，在下便继续做个闲云野鹤，大人也不亏。”
这是李明远深思熟虑后的“阳谋”。他拒绝直接入仕，是因为他不想卷入此时已经初露端倪的新旧党争漩涡。王安石刚愎，司马光守旧，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他选择“下乡试点”，既能利用官府的名义获取数据和资源，推广自己的改良版青苗法模型（本质上是一个基于信用评级的分级借贷系统），又能暂时远离朝堂的明枪暗箭。
黑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李明远的提议听起来颇为**，若是真能解决青苗法执行难的问题，那可是大功一件。
“公子此言当真？”黑影的声音缓和了几分，“你真的能解决青苗法的‘执行漏洞’？”
“在下不敢说十成，但有七分把握。”李明远自信地说道，“不过，在此期间，我需要绝对的自**，官府不得干涉我的具体操作，只需提供必要的文书和少量启动资金即可。”
黑影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在下会将公子的意思转告大人。不过，大人有令，若公子真有此能，切莫藏私。若是让大人发现公子有二心……”
他没有说完，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发出的金属摩擦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下明白。”李明远淡淡回应。
“告辞。”
黑影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再次翻窗而出，瞬间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明远走到窗前，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他知道自己刚刚是在刀尖上跳舞。吕惠卿答应的可能性很大，但一旦他答应，自己就等于在名义上挂靠了**。
“新旧党争……”李明远低声自语。
他转身回到桌前，吹亮了油灯。灯火跳动，映照着他略显疲惫却坚定的脸庞。他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绘制那个改良版青苗法模型的具体流程图。
“不管是谁**，百姓能吃饱饭才是硬道理。”他一边画，一边在心里盘算，“只要我把这个模型做成铁板一块，让数据说话，让**无处遁形，即便是在党争的漩涡中，也能开辟出一条生路。”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全神贯注绘制图纸的时候，距离他家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另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人身穿一身夜行衣，但腰间佩戴的玉佩却在月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他看着李明远窗内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黑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吕惠卿的人？哼，动作倒是快。”
这人正是前几日曾暗中观察李明远的神秘人——苏轼的门生，也是旧党中的一位年轻才俊，章惇的侄子，章越。
他亲眼目睹了黑影的潜入和离开，虽然听不清对话，但从那黑影离去时略显急促的步伐来看，显然是带着某种“成果”回去的。
“一个落魄书生，竟让吕惠卿都动了心思……”章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来，这李明远不仅仅是会算账那么简单。若是让他真的帮**解决了青苗法的难题，那我们旧党岂不是更被动？”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特制的信号弹，对着夜空轻轻一按。
“嗤——”
一道微弱的火光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一朵不起眼的灰色烟雾，随即消散在风中。
这是他们旧党内部的联络信号：发现“奇才”，需密切关注，必要时……截胡。
李明远在屋内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酸的鼻子，以为是夜深露重。他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流程图，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算是走出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看似精明的“避世”之举，实际上已经一脚踏进了大宋朝堂最深、最浑的那滩泥潭里。而他手中的那张图纸，此刻在某些人眼中，已经不仅仅是一份算法模型，更是一张足以影响朝局走向的“入场券”。
窗外，秋风更紧了。汴京的夜，依旧平静，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经汇聚成了漩涡，正等待着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书生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