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账房学徒也敢翻账？假债先断，真命再开------------------------------------------“这本账，你先补。”。。。。“补到什么份上。”。“欠款加一成税银。按旧规。补不齐，今日工钱扣完。补齐了，也得再交一遍验册费。”。。。。。
再翻一页。
还是空白页。
他指节一停。
“欠款从哪页来的。”
管事嗤了一声。
“你算账的，问我？”
陆昭把账册摊平。
“这不是欠款册。”
“这是空印册。”
管事脸色一变。
“胡扯。”
陆昭抬手点住盖印处。
“这里。”
“盖印边缘有两道回压纹。”
“真印只有一道。”
“你们把旧印套在新纸上，再补空页。”
“账面上多出债，手脚做得不脏，可惜印纹太急。”
屋里静了一瞬。
有个小账房差点把算盘掉地上。
管事声音拔高。
“你一个封骨废人，也敢碰印册？”
“你看得懂什么。”
陆昭没抬头。
“我看账。”
“你看人头。”
管事气得发抖。
“来人，给我把这小子——”
门外一阵脚步声压了进来。
“谁要动他。”
来人一身锦衣，腰牌压得很低。
祁岚。
宗门天才。
边城里最爱踩人那一个。
他扫过桌上的账册，抬手弹了弹袖口。
“账房就是账房。”
“骨废了，脑子也该废。”
陆昭把账册推过去。
“你带来的欠条，数错了。”
祁岚笑了。
“你也配看我的欠条？”
陆昭抽出三张纸。
“第一张，货单写的是三十箱铁矿。”
“第二张，欠条写的是五十箱。”
“第三张，回仓记档写的是二十七箱。”
“你要我按哪张算。”
祁岚脸上的笑停住了。
“你从哪抄来的假货单。”
陆昭抬眼。
“你报错了价。”
“还想让我替你圆账。”
管事脸色发白。
祁岚的手指在袖中一动。
“口舌不错。”
“可你改不了死规矩。”
“商会欠宗门的债，今日就得结。”
陆昭把账册往前一推。
“旧规也得有旧印。”
“没有旧印，只有伪印。”
“我现在请验印。”
管事猛地上前。
“不能验！”
陆昭盯住他。
“为什么不能。”
管事喉结一滚。
“规矩……”
“规矩就是你们拿来吃人的东西？”
陆昭把副卷抽出来。
“印库档记在这里。”
“边城三月前换过一批公印。”
“真印边角有缺。”
“你们这批印，缺口朝内。”
“倒着压的。”
祁岚眼底冷了。
“你在找死。”
陆昭把副卷一拍。
“找死的是你们。”
“现在验。”
屋外有人快步进来。
印匠被拖了进来。
老头一看桌上的印，腿都软了。
“这、这不是商会旧印。”
“这是套印。”
祁岚脸色沉下去。
“老东西，闭嘴。”
陆昭伸手。
“拿火钳。”
“再拿清油。”
印匠手发抖，还是照做。
火钳一夹。
旧印外层裂开一道细缝。
里面果然是套进去的薄铁壳。
管事后退半步。
“这不可能……”
陆昭翻到税银那一页。
“每月补缴三十七两。”
“可商会账面上，只有十九两流入官库。”
“剩下十八两，进了谁的口袋。”
祁岚盯着他。
“你查得太多了。”
陆昭把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不是我查得多。”
“是你们漏得太多。”
“空白页能藏债。”
“假印能藏手脚。”
“可钱走过一次，就有痕。”
他停了停。
“你们最蠢的地方。”
“是把药费也做进了税银。”
门边传来轻响。
叶芷抱着药盒进来。
她步子不快，却稳。
“这是今日补血药。”
“名册上有的，我都带来了。”
她把药盒放下。
一排小瓶整整齐齐。
陆昭扫过名册。
“七个人。”
叶芷点头。
“七份。”
陆昭把账册和药盒并在一起。
“药费三两一份。”
“税银五两一份。”
“可名册写的是十两一份。”
“谁把药价抬到天上了。”
叶芷抿了抿唇。
“库里有人私改。”
管事急了。
“闭嘴！”
陆昭伸手一扣账页。
“你急什么。”
“我还没算完。”
“药费多出来的三十多两，正好补**们伪造的空账。”
“这叫一头吃两头。”
屋里几个管事脸色全变了。
有人想去夺账册。
陆昭把算盘往桌上一横。
“动一下试试。”
那人脚步顿住。
祁岚盯着那副算盘，像是第一次认真看陆昭。
“你一个废骨学徒，哪来这份手段。”
陆昭声音很平。
“账册给的。”
“你们自己把路写出来了。”
门外又进来一人。
秦九衡。
老会首披着旧氅，走得不快。
可他一站进来，屋里的人全低了半截。
“都在吵什么。”
祁岚拱手。
“秦会首，这小子坏了规矩。”
秦九衡看向桌面。
“坏哪条。”
祁岚刚要开口，陆昭先把副卷递过去。
“规矩没有坏。”
“坏的是账。”
“账册空印，税银错流，药费抬价，欠条乱填。”
“边城这半月的亏空，都能在这里找到手。”
秦九衡接过副卷，翻了两页，半晌没动。
“谁教你的。”
“没人教。”
“我自己看出来的。”
秦九衡抬眼，盯了陆昭一会儿。
“你胆子不小。”
陆昭回得很快。
“账房要是怕人，早**了。”
秦九衡轻轻一笑。
“好。”
“那就验。”
祁岚脸色彻底沉下。
“秦会首，你要护一个废骨？”
秦九衡把副卷合上。
“我护账。”
“也护规矩。”
“你若要债，拿真账来。”
“你若拿假账来，便是打我胥河商会的脸。”
祁岚袖中手背绷起青筋。
“今日这事，我记下了。”
陆昭伸手一按账册。
“别记我。”
“记你自己的亏空。”
祁岚冷笑一声，甩袖就走。
门刚合上，库房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很轻。
轻到像纸片擦过梁木。
陆昭指尖一停。
不对。
有人进了后院。
秦九衡也没多问，抬手一挥。
“去后库。”
陆昭已经先一步起身。
叶芷下意识要跟。
“你别去。”
陆昭丢下一句，人已转过屏风。
后库很暗。
箱木堆得满。
墙角却多了一层薄灰。
新落的。
陆昭扫过地面，脚步停住。
梁上有人。
黑影一闪而下。
刀尖直取他怀里的副卷。
陆昭侧身避开，刀锋擦着衣袖掠过。
冷意贴皮。
姜夜从侧面截了上去。
她动作很快。
一刀封喉，一刀断腕。
可对方明显早有准备，袖中又滑出第二柄短刃。
姜夜被逼退半步。
那人低喝一声，第三刀直接朝副卷劈来。
陆昭手一翻，副卷瞬间塞进木夹层。
他顺手抽出算筹，朝刀背一磕。
叮。
火星一跳。
短刃偏开半寸，钉进木柱。
陆昭一脚踢上门闩。
咔。
门栓落死。
那人扑来时，陆昭已经退**架侧面。
他拿起账册边角的铜扣，直接砸向对方膝侧。
那人身形一歪。
姜夜贴身上前，刀背压住对方咽喉。
一缕血线慢慢渗出。
陆昭把木夹层抽开，拿回副卷。
“谁派你来的。”
那人喘着气，硬撑着扭头。
“祁岚……只是摆台面……”
“他要的不是账……”
“是你那本副卷……还有命骨的线索……”
姜夜刀锋再压一分。
“说全。”
那人喉间发出一阵闷响。
“封骨……起势图……”
陆昭指尖一紧。
副卷边缘露出半截残骨。
刚才从库房角落捡来的那截残骨，此刻贴在他掌心。
骨面上的五行纹路，正一点点亮起微弱的痕。
姜夜忽然偏头。
“又有人来。”
门外脚步声重重压近。
陆昭把残骨塞进袖中，抬手按住账册。
门闩那头，已经传来第一下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