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池衍。
大一开学第一天，导员骂了我三分钟。
第三分半钟，我心脏骤停了。
他跪在我面前做心肺复苏，眼泪鼻涕糊了我一脸。
"求求你，别死在我办公室。"
从那天起，全校达成共识——
让池衍活着毕业，是本校第一要务。
1
九月一号。
阳光灿烂，蝉鸣聒噪。
华锦大学，行政楼三楼，计算机学院辅导员办公室。
池衍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裤缝两侧，脊背挺得笔直。
对面坐着他的导员——贺峥。
三十二岁，寸头，国字脸，一身腱子肉把衬衫撑得快爆开，看着就不像搞教育的，倒像刚从部队退伍。
贺峥翻着手里的档案，眉头越皱越紧。
"池衍。"
"到。"
"高考成绩，全省第三百七十二名。"
"是。"
"志愿填报，第一志愿清华，第二志愿北大，第三志愿……我们华锦大学？"
池衍沉默了一秒："……是。"
贺峥把档案往桌上一拍，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了。
一米八五的个头，往池衍面前一杵，跟座铁塔似的。
"你跟我解释解释，前两个志愿填那么高，是不是故意滑档到我们学校来的？"
池衍张了张嘴。
"别解释了。"贺峥抬手打断他，"我带了六届学生，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你这种的，我见多了——觉得自己来了个普通一本委屈了是吧？觉得周围同学配不**是吧？"
"不是——"
"我告诉你池衍，"贺峥食指点着他的方向，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进了我贺峥的班，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搞什么特立独行，别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大学四年，我盯着你——"
池衍的脸色开始发白。
贺峥没注意，继续输出。
"你以为你成绩好就了不起？我跟你说，大学看的是综合素质！你那点分数到了大学屁都不是！别以为——"
"贺……贺老师……"
池衍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他的嘴唇没了血色，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贺峥的脸变成了两个、三个、四个……
"你别给我装！"贺峥以为他在演戏，音量又拔高了一截，"我最烦学生跟我——"
咚。
池衍直挺挺往后倒。
后脑勺磕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贺峥愣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看见池衍的胸腔不动了。
不是晕倒。
是——不呼吸了。
"操！！！"
贺峥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膝盖砸在地上，双手摞在池衍胸口开始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池衍！池衍你给我醒醒！"
按了三十下，俯身，捏鼻子，吹气。
池衍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
贺峥的手在抖。
他当了六年辅导员，处理过学生打架、学生挂科、学生失恋**未遂——但从来没有一个学生，被他骂死在办公室里。
"你别死啊！！求求你别死在我办公室！！"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全糊在池衍脸上。
门外路过的学生听见动静，探头一看——
一个一米八五的壮汉，跪在一个瘦弱男生面前，一边做心肺复苏一边嚎啕大哭。
"快打120！！！"
三分钟后，急救车到了。
电击。
一次。
没反应。
两次。
池衍的身体弹了一下，胸腔重新起伏。
贺峥瘫坐在地上，浑身被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看着担架上被推走的池衍，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话：
"我……我是不是要坐牢了？"
池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白色天花板，消毒水味道，手背上扎着针。
他眨了眨眼，偏头一看——
病床边坐着三个人。
贺峥，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头通红。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写着"心内科主任 方远征"。
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秃头男人，池衍不认识。
"醒了醒了醒了！"贺峥弹射起立，差点把椅子踹翻，"池衍！你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胸口闷不闷？要不要喝水？"
池衍："……"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成年男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一种"你要是再死一次我就跟你一起去"的决绝。
"我没事。"池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