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眼不揉沙  |  作者:hunds  |  更新:2026-05-13

我到黄沙坪的第三天,右眼就开始不对劲。
最早的症状很轻——眼角发*,像有根睫毛掉进去了。我对着卫浴间那面裂了条缝的镜子翻了翻眼皮,什么都没找到,滴了两滴在镇上卫生所买的氯霉素眼药水,没当回事。
黄沙坪这种地方,风沙大,水土硬,北方来的人不适应很正常。
我是被派来做普查的。省考古所去年年底收到一批文物普查的初审材料,黄沙坪镇文化站报上来七十几件待定级的可移动文物,照片拍得一塌糊涂,描述写得像流水账,但其中一张模糊的青铜器局部照片引起了省所的注意。
照片拍的是一只鼎足的拓片局部,纹饰是蟠*纹,但线条走向和标准的东周蟠*纹有细微差异——*首的朝向偏了大约十五度,爪部的分趾多了一根。
这种差异,要么是民间仿品随手乱刻的,要么就是某种地方变体的首见例证。两种可能性都有价值,但需要人到现场去看实物。
省所本来要派一个副研究员下来,临时有个抢救性发掘把人抽走了,于是任务落到了我头上。
我叫宋知意,省考古所最年轻的助理馆员,入职两年零三个月,还没有独立负责过任何一个项目。在所里,我的主要工作是整理器物卡片、给前辈们的论文校注脚,以及每周五下午给**室除尘。
拿到派遣单的时候,我的室主任万老师看了我一眼,说:“小宋,黄沙坪那个地方偏,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拿不准的拍照片传回来。”语气是关心的,但那个眼神我认识——那是一种“给你个机会练练手但别指望出什么大成果”的眼神,就像给实习生的安慰性课题。
我说谢谢万老师,我会认真做的。
我确实认真。我比任何人都认真。
火车转大巴再转中巴,折腾了十一个小时。中巴车上只有五个人,除了我,四个都是本地农民,脚边搁着鸡笼和化肥袋子。司机一路抽烟一路放刀郎的歌,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再变成连绵的土**山包,植被越来越稀,像大地谢了顶。
到黄沙坪的时候是傍晚,天边有一大块火烧云,红得像一道新鲜的刀口。
文化站的人在车站等我。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胸口口袋插着两支笔,见面就握住我的手摇了半天:“宋老师!可算把您盼来了!我是文化站的老赵,赵国庆。”
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力道大得我指骨发酸。我说赵站长您客气了,叫我小宋就行。他说那可不行,省里来的都是老师,走走走,先吃饭。
晚饭安排在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饭馆,点了一桌子菜。赵国庆不停地给我夹菜倒酒,话密得像连珠炮,从黄沙坪的历史讲到文化站的工作困难,从工作困难讲到经费短缺,从经费短缺又绕回黄沙坪的历史。
我一边应付一边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赵站长,那批青铜器现在存放在哪里?我明天想先看看实物。”
赵国庆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很短暂,不到一秒,然后继续把一块***稳稳地放进我碗里。
“不急不急,宋老师你刚来,先休息两天。东西都在库房里,跑不了。”
我说我不累,明天就开始吧,省所那边等着我回传材料。
赵国庆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没变,但眼睛里的什么东西变了。就像一扇原本敞开的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一半。
“宋老师,”他给我倒满酒,“你知道黄沙坪这个名字的来历吗?”
我说不知道。
“明朝万历年间,这里叫黄沙驿,是茶马古道上的一个驿站。有一年大旱,赤地百里,唯独驿站北边这片坪坝上,沙子底下挖出了水。老百姓说这是菩萨显灵,就在坪上修了一座庙。”
他端起酒杯,没喝,看着杯里的酒液在灯光下晃荡。
“庙修好的第三天,主持的老和尚就瞎了。”
赵国庆把酒干了,朝我笑了笑:“当然,都是民间传说,宋老师就当听个乐。来来来,吃菜。”
我没笑。
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右眼狠狠地*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后面、视神经的根部,轻轻地挠了一爪子。
## 二
当晚住在文化站的招待室。说是招待室,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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