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辆黑色的全尺寸轿车停在了医院正门。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先下了车，拉开后门，小心翼翼地扶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精神看着还好，但走路的时候身体有些不稳，需要左右两人架着。
赵雪早就等在大厅了，身边站着钱浩宇和方婷。
"爷爷，您慢点。"
钱浩宇抢先一步迎上去扶住老人的胳膊。
老人点了点头，被搀着走进了门诊大楼。
我站在三楼走廊窗口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钱家的老爷子，钱德龙。
我在心里飞速过了一遍沈教授说过的话。
"一个老朋友，早年有恩于他。""丁型肝衰竭。""全世界能救他的只有这一瓶药。"
沈教授从来没说过那个病人的名字。
但我当初查过丁型肝衰竭的全国确诊记录。
这种病极其罕见，过去十年里，全国报告的确诊案例不超过二十例。
其中有一例，年龄、性别、所在城市全都对得上。
患者姓钱。
如果我猜得没错，沈教授用八年研发那管药，要救的人，就是眼前这位钱德龙。
而钱德龙的亲孙子钱浩宇，亲手把这管救命药抹在了自己头上治脱发。
我靠在窗框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下楼的时候，赵雪已经把钱德龙安排进了最好的检查室。
她本来没有接诊权限，但抬出了钱浩宇的名头，韩主任二话没说就签了字。
我站在检查室门口，听见里面赵雪的声音。
"爷爷，您别紧张，就是例行查一查，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的。"
钱德龙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钱浩宇的声音传出来。
"雪儿，爷爷最近胃口不太好，你专业上帮着看看。"
赵雪笑着答应。
"放心吧浩宇，有我在呢。"
门虚掩着，我在门缝里看到赵雪拿着一份化验单，表情有点微妙。
她翻了翻化验单，又放下，脸上的笑容没怎么变。
"爷爷，指标一切正常。就是有点轻微的消化不良，注意饮食就好了。"
钱德龙松了口气。
但我在门外看到了她放下的那份化验单的一角。
有一项数值明显偏高，高到我隔着门缝都能看出颜色不对。
赵雪选择了无视。
她根本看不懂那个指标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以她的水平，她根本不认识那个指标。
我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方婷忽然从后面堵住了我。
"陆晚你干什么？偷听？"
"赵姐在给钱家爷爷做检查，你一个打杂的凑什么热闹？"
钱浩宇听见动静，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是我，脸立刻沉了下来。
"又是你。"
"我跟你说过，管好你自己的事。"
"爷爷的健康有赵雪和专家团队负责，用不着你操心。"
我看着他。
"化验单上有一项指标异常，建议做进一步检查。"
钱浩宇愣了一秒。
赵雪从里面追出来。
"陆晚，你胡说什么？指标全部正常，我刚才亲自看过的。"
"你什么学历什么资历？你敢质疑我的判断？"
我没理她，继续对钱浩宇说。
"那项指标如果不进一步查，可能会错过早期信号。"
钱浩宇看了一眼赵雪，又看了一眼我。
赵雪飞快地说："浩宇，她就是报复，因为上次药的事没达到目的，现在故意来搅局。"
"这种人你理她干什么？"
钱浩宇冷冷看着我。
"你最后一次了。再纠缠我家人，我直接走法律程序。"
说完，推着赵雪关上了检查室的门。
方婷朝我翻了个白眼。
"自找的。"
我站在走廊上，背靠墙壁。
看不懂那项指标也就罢了。
但赵雪连愿意听一句的耐心都没有。
她只在意钱浩宇开不开心，钱家满不满意。
至于钱德龙的真实身体状况，她根本不关心。
当天晚上，我回到值班室，拿出手机查了一遍丁型肝衰竭的文献资料，又对照着记忆里那份化验单上的异常数值反复推算了三遍。
结论只有一个。
钱德龙的病情已经在恶化了。
如果那管药还在，还有挽回的余地。
但药已经被钱浩宇抹在了头上。
我靠在值班室的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忽然响了。
号码没有存过，归属地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城市。
我接起来。
"陆院长，安和国际那边有几份文件需要您远程签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