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六年，我给瘫痪婆婆擦了五年身子，洗了五年屎尿布，每天四顿饭端到床前喂。换来丈夫桌上一份离婚协议，和那句"美珍怀上了，我得给她一个名分"。我没哭没闹，从枕头底下摸出早就收拾好的包袱，牵着儿子就走。他堵在门口，问了我一句话。不是"对不起"，是"你就不能求求我？"三天后，城南巷口多了一台旧缝纫机，和一块手写的招牌。谁也没想到，这台缝纫机日后缝出了这座城最大的成衣铺子。

一九八五年秋，东北，**纺织厂家属院。
下午五点，各家窗户冒着煤烟，酸菜味呛得人嗓子疼。
我蹲在后屋地上，正给婆婆王淑芬翻身。
她瘫了五年，一百多斤的人瘦到七十斤出头，腰上两块褥疮烂得见了肉，我每天上三次药。
"妈，忍一下。"
她没应声。嘴歪着，口水顺着下巴淌，眼珠子不动，不知道在看哪儿。
我把旧褥子抽出来，换上洗干净的那条。动作快，手稳。五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干。
换好褥子，我端起搪瓷盆去倒脏水。
窗户没关严，楼下传来说话声。
"……有的人啊，伺候婆婆伺候魔怔了，男人都顾不上，活该人家往外跑。"
是钱美珍。
声音又尖又亮，故意说给人听的。
旁边几个女人跟着笑。
我没吭声，把脏水倒进桶里，又兑了一盆温水，回屋继续给婆婆擦身子。
毛巾拧干，先擦脖子，再擦前胸，最后擦胳膊。每个褶子里都要擦到，不然会长湿疹。
擦到手腕的时候，客厅那边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木地板，很重。
"秋禾。"
赵建国的声音。
不高，但压着劲儿，像憋了一肚子话。
我把毛巾搭在盆沿上，给婆婆掖好被角。
起身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下，蹲久了，腿发麻。
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去。
客厅就那么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缺了一条腿的那把用砖头垫着。赵建国坐在桌边，厂里发的蓝色工装还没换，肩膀绷得直直的。
桌上摆着婆婆的药瓶。
药瓶旁边，放着一条丝巾。
粉红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不是我的。
我没有丝巾。结婚六年，我最贵的东西是那件灯芯绒外套，还是结婚那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