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天。
林雨薇三天没和陈默说一句话。
每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陈默还躺在床上。
她故意把包摔在玄关柜子上，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关门的时候“砰”的一声，震得整个屋子都在颤。
陈默睁着眼睛听着，没动。
晚上她回来，身上那股消毒水味儿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她会去厨房倒水，水壶重重搁在台面上，杯子碰得叮当响。
陈默戴着耳**游戏，枪声爆炸声从耳机里漏出来一点点，盖过了她的动静。
他们睡在一张床上。
但各睡各的。
林雨薇躺下的时候背对着他，被子裹得紧紧的，一点缝都不留。
陈默也背对着她，中间隔着一道鸿沟，像两个陌生人。
**天晚上，林雨薇回来得早，六点半就到家了。
陈默正打游戏打到关键处，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屏幕上光影闪烁，特效炸开，他操作的英雄丝血反杀，对面水晶爆炸。
“Victory！”
耳机里传来胜利音效，队友在语音里欢呼。
陈默摘下耳机，揉了揉脖子，准备开下一局。
林雨薇站在书房门口。
她今天没穿外套，就一件米白色针织衫，下面是黑色半身裙，头发松松散散绑在脑后，脸上妆有点花了，眼下两团黑青。
她看着他，眼神很冷。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陈默没回头，鼠标点了开始匹配。
“哪样？”他问。
“天天打游戏。”林雨薇走进来，站到他椅子后面，“饭也不做，屋子也不收拾，我跟你说话你也当听不见。陈默，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
陈默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抬头看她。
“你呢？”他反问，“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
林雨薇愣住。
“我怎么了？”她声音拔高了，“我每天去医院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救人！你呢？你在家打游戏是为了什么？消磨时间？逃避现实？”
“我去医院是为了救人。”陈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笑了，“林雨薇，你到底是在救他，还是在救你自己那点藏起来的小心思？”
林雨薇的脸白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吗？”陈默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你口口声声说你去医院是为了救人，可你真的只是去照顾病人吗？你待在他病房里的时间，比待在这个家的时间都长。你跟他说话的语气，比跟我说话温柔一百倍。你看他的眼神……”
他停住，深吸一口气。
“林雨薇，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只是把他当病人吗？”
林雨薇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陈默，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他有什么？”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就觉得，我去医院陪他，就是对他有感情，就是对不起你？”
“有没有感情你自己清楚。”陈默说，“至于对不起我……”
他笑了，那笑声特别讽刺。
“婚礼**丢下我跑去找他的时候，就已经对不起我了。”
林雨薇眼睛红了。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她指着电脑屏幕，“天天打游戏，不工作，不收拾屋子，不跟我说话。陈默，你几岁了？玩这种冷战把戏，你不觉得幼稚吗？”
“幼稚？”陈默点头，“是，我幼稚。我幼稚到以为七年时间能让你忘了他，我幼稚到以为婚礼上被你当众甩了之后还想着原谅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林雨薇，我告诉你，我***。”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我不想再跟你玩这种你追我躲的游戏了。你爱去医院就去医院，爱陪他就陪他，爱怎么着怎么着。我不管了，也管不着。
反正我们也没有领证，不是吗？”
林雨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
她看着陈默，看着这个她认识了七年的男人。
他眼眶深陷，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得起皮，头上那道伤疤被头发遮住了一点，但还能看见。
他看起来特别糟糕。
可她心里那股火就是压不下去。
“陈默，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最委屈？”她声音发抖，“你是不是就觉得，你付出了七年，我就该事事以你为先，就该把你放在第一位，就该为了你不管别人的死活？”
陈默没说话。
“那你想过没有，我为什么放不下他？”林雨薇眼泪掉下来，“因为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他从小护着我，我被人欺负了他替我出头，我爸生意失败了他家拿钱帮忙。这些情分，是你这七年能比的吗？”
她擦了把眼泪，继续吼：“当时他心脏病，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躺在医院可能随时会死。你让我怎么办？让我冷血无情地说‘对不起我要陪我男朋友，你死活跟我没关系’？陈默，我做不到！我不是那种人！”
“所以你就做得到在婚礼上丢下我？”陈默反问，“你就做得到在我出车祸的时候说‘你自己处理’？你就做得到夜不归宿让我一个人在家？
林雨薇，你不是做不到冷血无情，你只是把所有的冷血无情都留给我了。”
林雨薇被噎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你欠他的情分。”陈默继续说，“那你欠我的呢？七年，我陪你创业，陪你熬过最难的时候，**住院我守了三天三夜，你心情不好我整夜整夜陪着你。这些情分，就不算情分了吗？”
他摇摇头，眼睛里全是失望。
他学着她说那句话，“你要真想让我留下来，就拿出点男人的气度，而不是在这跟我吵架。”
林雨薇猛地抬起头。
“你……”
“这话是你说的。”陈默打断她，“就在刚才。你觉得我有没有气度？我有没有在你丢下我的时候跟你吵？有没有在你夜不归宿的时候闹？有没有在你照顾他的时候拦着你？”
他一连串质问，问得林雨薇哑口无言。
“我都有。”陈默自问自答，“我忍着，我体谅，我告诉自己你只是暂时放不下，时间长了就好了。可现在我发现，不是这样。”
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你不是放不下他，你是根本不想放下。你享受这种被他需要的感觉，享受这种‘我为了他牺牲了那么多’的自我感动。你根本不在意我难不难受，在不在意我会不会疼。”
“我没有！”林雨薇尖叫，“我没有自我感动！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陈默问，“真的爱他？还是真的只是把他当哥哥？”
林雨薇说不出来。
她看着陈默，眼泪不停地流。
“陈默，你别逼我。”她声音哑得厉害，“我现在真的很累。公司一堆事，医院一堆事，你还要跟我闹。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别这么不懂事？”
自私。
不懂事。
陈默闭上眼睛。
又是这两个词。
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好。”他睁开眼睛，“我自私，我不懂事。那你就去找那个不自私、懂事的。陆皓然不是醒了吗？他不是恢复得不错吗？你去啊，去陪他，去照顾他，去当他眼里那个完美的、善解人意的林雨薇。”
他转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戴上耳机。
“我这里，不欢迎你。”
林雨薇站在那儿，看着他戴上耳机，背对着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游戏音乐从耳机里漏出来。
她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特别特别委屈。
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不想让一个从小护着她的人孤独地死在医院里。
她只是想在生命和婚礼之间，选那个更重要的。
她只是在尽自己的良心。
为什么他就不能理解？
为什么他就一定要逼她在爱情和良心之间做选择？
林雨薇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眼泪。
“陈默。”她开口，声音冷了下来，“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默没回头。
“我不想怎么样。”他说，“我就想安安静静打我的游戏。你该干嘛干嘛去，别来烦我。”
“我烦你？”林雨薇笑了，那笑声特别刺耳，“陈默，这是我们的家！我回自己家，怎么就烦你了？”
“那你就当我不在。”陈默说，“反正那段时间，我不在，你不也过得挺好吗？”
林雨薇盯着他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然后，她猛地拉开书房的门，狠狠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