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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后面的人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你等一下。”
他转身就往里间跑。
我把那页书面说明重新叠好,塞回裤兜里。
五分钟后,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人快步从侧门走了出来。
他胸口的名牌上印着“海关稽查处处长 **斯”。
**斯目光扫了我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静得落针可闻。
“你们的人说那十盒盒饭是白松露菌种,案值三千万,扣了三十七天,按道理是不是该赔?”
**斯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侧过头,朝旁边的人低语了几句。
三分钟后,大厅侧门被猛地推开,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斯朝他招了招手。
“亚纶,你过来。”
亚纶走到我跟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地烦躁。
“我说你有完没完?不就扣了你几盒馊掉的盒饭吗?我赔给你就是了。”
他掏出钱包,抽出三张外币拍在台面上。
“赔你三十盒,够不够?拿着走人,别在这儿闹。”
我低头看了看那三百块钱,又抬头看了看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我把那张盖着红章的书面说明从裤兜里掏出来,展开,推到他眼皮底下。
“你那天掀开饭盒盖子的时候,原话是怎么说的?‘**白松露菌种,至少十二点五公斤,判十年起步’。你现在说赔我三十盒盒饭就完了?”
亚纶的脸色变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我往前逼近一步。
“我再问你一遍,你看清楚了吗?”
“那天你说得信誓旦旦,说系统培训刚发的案例集,说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看没看清楚?”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亚纶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当时那个光线下,灰白色的斑块,确实和菌种形态图很……”
我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干了十五年,什么人都见过,闭着眼就能认。这是你自己说的话。那地上的东西到底是发霉的米饭,还是白松露菌种,你到底有没有能力分辨清楚?”
“你要是看清楚了,你知道那不是菌种,但你照样说我**,照样让人控制我、给我戴头罩、把我女儿带进审讯室,那你是什么居心?”
“你要是没看清楚,”
我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那你凭什么在这个位置上待十五年?”
亚纶的脸像被扇了两巴掌,涨得通红。
汗珠从他的鬓角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领口里。
**斯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言不发。
“处长,我……”
“你闭嘴。”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认出来了,就是他。”
老头的嘴唇哆嗦着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三年前我从国外带回来一盒给孙女买的拼图,他非说那是非法印刷品,里面有违禁内容。”
“我说你拆开看看,里面就是**图案。他说不用拆,他有经验,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头声音越来越沙哑。
“拼图被没收了,还罚了我八千块钱。我一个退休老头,一个月退休金才两千多块,八千块钱我攒了快两年才攒出来。”
他转向**斯,手指着亚纶。
“领导,是不是你们的人,看错了一句话就完了,我们老百姓就要倾家荡产?”
**斯的脸色变了。
他目光从老头身上移开,扫向了大厅里其他围观的旅客。
“还有没有人,遇到过同样的情况?”
一个举着手机的年轻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
“我二叔!去年从东亚回来带了一包咖啡豆,被这个人扣下来,说是什么违禁植物种子,罚了一万二!”
声音越来越多,此起彼伏。
**斯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亚纶身上。
亚纶几乎瘫倒在地,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得意。
“我……我真不是……”
他没说完。
**斯抬手打断了他,从腰间摸出对讲机。
“来人,把亚纶给我带走。”
我伸手把台面上那三张纸币拈起来,不紧不慢地放回他面前。
“这三百块钱拿回去,给自己洗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