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第一章
软筋散是从一碗安神汤里灌下去的。
继母端着碗，笑得跟亲娘似的："芙儿，这些日子你为了婚事操劳，娘心疼。"
我接过碗，看了她一眼。
"娘何时这么疼我了？"
"你这孩子。"她拿帕子抹眼角，"娘待你不比待娇娇差。"
她身后那个"娇娇"低着头，眼角却往我这儿瞟。
宋娇娇，继母带进将军府的拖油瓶，比我小一岁，身子骨弱得像三月里的柳絮。
我把汤一饮而尽。
"**心意，女儿领了。"
放下碗的那一刻，喉咙先涩，接着是手脚。
我看着继母。
"娘这碗汤，下了什么？"
继母的脸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慈祥。
"芙儿，你姐姐有句话想跟你说。"
宋娇娇这才抬起头，眼里水光潋滟。
"妹妹，对不起。"
"我喜欢顾南渊三年了。"
我笑了一声。
"三年？我和他的婚事都定了五年。"
"可是他喜欢我。"宋娇娇咬唇，"妹妹，你就成全我吧。"
"成全你？"
继母上前一步，拍了拍我的肩。
"芙儿，九王爷府里前几日来人提亲，说要在沈家姐妹中挑一个。"
"你身子骨壮实，受得住。娇娇身子弱，嫁过去活不过三日。"
我看着她。
九王爷萧厌，先帝第九子，传闻双腿残废、性情暴戾，前头娶过两房王妃，一个一年内病死，一个失足落水。
满京城的姑娘听见"萧厌"两个字都要退三步。
"所以你们想让我替嫁。"
"是替全家报恩。"继母纠正，"你爹这次西北大败，全靠九王爷在陛下面前周旋。"
"九王爷点了沈家的姑娘，咱们不能驳了这位王爷的面子。"
我手脚已经麻得抬不起来。
软筋散。
宋娇娇这时候才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妹妹。"
她小声说。
"南渊哥哥说，我比你善良百倍。"
"只有我才配得上他。"
我盯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半点歉意，全是得意。
"宋娇娇。"
我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你听好了。"
"新婚之夜。"
"你这腿。"
"动不了。"
宋娇娇愣了愣，随即捂嘴笑出声。
"妹妹都这时候了还咒我？"
继母挥手。
"把她抬去西厢，等花轿来了换嫁衣。"
## 第二章
我是被两个粗使婆子架进花轿的。
红盖头蒙下来，眼前是一片黏腻的红。
唢呐声从街口传过来。
不是九王爷府的迎亲队伍。
是顾南渊的。
我从盖头底下偷偷瞄了一眼。
宋娇娇穿着我的嫁衣，挽着顾南渊的手，站在将军府门前。
那身嫁衣是娘亲生前一针一线绣的。
我七岁那年，娘亲咳血咳了整整一个冬天，临死前把这件嫁衣压在我枕头下。
"芙儿，娘等不到你出嫁了。"
"这件嫁衣，娘给你绣了七年。"
"你出嫁那天，要替娘看一眼。"
如今穿在宋娇娇身上。
继母站在台阶上，笑得春风满面。
"娇娇，南渊，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南渊弯腰把宋娇娇抱上花轿。
那双手当年也抱过我。
不远处，又一支迎亲队伍过来了。
清一色的黑甲。
没有唢呐，没有锣鼓，没有宾客。
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闷响。
九王爷府的花轿是黑色的。
抬轿的八个汉子，个个像从战场上下来的，身上的杀气比新郎家的喜气浓十倍。
继母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笑出来。
"九王爷府的人到了。"
"快，把芙儿抬上去。"
我被塞进黑色花轿的时候，听见宋娇娇的声音。
"妹妹，一路顺风。"
她笑得像吃了蜜。
我隔着两层盖头，看着她。
"宋娇娇。"
"你那花轿。"
"今日落不了地。"
她笑声一顿。
随即又笑得更欢。
"妹妹真是疯了。"
花轿抬起来。
抬轿的人一句话都没说，脚步却稳得像在平地上滑。
走出半条街，外头一片喧哗。
我从盖头缝里瞄出去。
顾南渊的红色花轿。
九王爷府的黑色花轿。
两支队伍，在朱雀大街正中央，迎面撞上了。
按规矩，迎亲花轿相遇，喜冲喜，最忌讳。
宋娇娇那顶花轿停下了。
我这顶却继续走。
直到红色花轿的轿夫不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