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便坐下来。
他低头继续看书，没多看我一眼。
「公子看的什么书？」
他把书皮翻过来——《盐铁论》。
「好学问。」
我点点头，他没接话。
我又搭了一句：「公子是来江南游学的？」
他这才抬了眼：「嗯。」
「住哪儿？」
「城南客栈。」
「一个人？」
我已经暗示的这般明显了，再不懂，那就是没缘分。
这回他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嗯。」
有戏。
接下来那半个月，我跟做贼似的。
头一回我跟他讲茶。
把龙井从明前讲到雨前，从色泽夸到口感，引经据典，把肚子里那点墨水全倒出来。
他听着，末了只说了句：「姑娘懂茶。」
没了？？？
我在茶桌底下攥紧了拳头，面上还挂着笑。
离开的时候春鸢在隔壁桌笑得肩膀直抖，我瞪她一眼，她捂住嘴。
第二回我找他借书：「公子，我想借回去抄一抄。」
他二话没说就递过来了，客气得很。
还书的时候我特意夹了一片红枫在里头。
他翻开看见了，愣了一瞬，然后把枫叶夹回去，什么也没说。
春鸢听后在床上笑得打滚，把被子蹬得乱七八糟：「夫人，您这是勾引人还是考状元啊？」
第三回下雨，我故意没带伞。
在他面前站着等雨停。
他看了我一眼，把伞递过来。
我以为他要送我。然后他自己淋雨走了。
我撑着那把伞站在雨里，盯着伞上小小的「裴」字，心里头忽然没底了。
这人软硬不吃，实在冷心。
那晚我在铜镜前坐了许久。
镜子里的人不丑，眉眼长开了，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肉正是最好的时候。
可算不上什么绝色，顶多是干净。
宋修谨娶我那天说过一句「你好看」。
可他病成那样，看谁不好看？
我突然就烦了，把铜镜翻过去，趴在桌上想了半宿。
春鸢半夜起来给我披衣裳，以为我睡着了，嘀嘀咕咕：「哪有女人倒贴倒成这样的，夫人您到底图他什么呀……」
她不知道，我图的东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