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湿巾厂在鹤县东边，紧挨着工业园区，三栋厂房连成一排，外墙刷着褪色的蓝漆。
林夜到的时候刚过七点五十，大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看见林夜背着包走过来，老头从窗口探出半个脑袋。
“找谁？”
“今天报到，人事岗。”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脸上多停了两秒，大概是觉得这小伙子不太像来厂里干活的。
“进去左拐，行政楼二楼，找厂长。”
林夜点了下头，迈步进了厂区。
厂子不算大，但设备运转的嗡嗡声从车间那边一直传过来，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地面打扫得还算干净，靠墙堆着几摞包装好的纸箱，上面印着品牌logo和出口标识。
行政楼就在厂房左手边，两层小楼，楼梯扶手上的油漆掉了大半。
林夜上了二楼，敲开厂长办公室的门。
屋里坐着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头发花白，戴副老花镜，正低头翻文件。
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到林夜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哎哟，小林来了！”
厂长赵德柱站起来，绕过桌子迎上来，一把握住林夜的手使劲摇了两下。
“刚听说你一个从魔都回来的大学生，想来咱们厂子干，我都以为自己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
“赵厂长客气了。”林夜笑了笑：“咱们厂子几十年的老底子，底蕴摆在这儿，我也是想跟着学点东西。”
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赵德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拉着林夜坐下，亲自倒了杯茶递过来。
“你这学历，你这见识，来咱们厂子那是大材小用。不过你既然愿意来，我肯定给你安排好。”
赵德柱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变得正式了些。
“人事岗这块，之前一直是我自己兼着管，厂子小嘛，招人裁人都是我一个人拍板。但现在订单越来越多，我精力跟不上了。你来了正好，之后**和裁员的事，你来负责。”
林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权和裁员权，刚来就给？
这可不是一般的信任。
他脑子转得飞快。
系统奖励遇到厂妹翻倍，自己亲手招进来的还有额外保底。
手里攥着招人的权力，等于直接捏住了收益池的水龙头。
这份工作，值了。
“赵厂长放心，我一定把这块做好。”
赵德柱满意地点头，刚要再说两句，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敲门。
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偏胖，穿着件半旧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在基层管了很多年人的架子。
厂主任，宋国强。
他扫了林夜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只停留了半秒，然后转向赵德柱。
“厂长，刚才车间那边报了个设备故障，我让老周先顶着了。”
赵德柱嗯了一声。
“正好你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林，今天开始负责咱们厂的人事。”
宋国强的视线重新落到林夜身上，这回多看了两秒。
“魔都回来的？”
“对。”
宋国强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笑还是撇嘴。
“年轻人有冲劲，好事。”
话是好话，语气里头那股子敷衍味道藏都藏不住。
赵德柱没察觉，继续说：“之后厂里的**裁员，就让小林全权负责，你这边配合一下。”
宋国强的表情变了。
很细微的变化，眼皮抬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收回去了。
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厂长。”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人事部的任免权交给一个刚来的新员工，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赵德柱愣了一下。
宋国强继续说：“不如从其他部门调一个人过来，两个人搭着干，互相商量着来。小林毕竟刚到，对厂里的情况还不熟悉，有个老人带着，上手也快。您看呢？”
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毛病。
但林夜听得明明白白。
调一个人过来，调谁？肯定是主任自己的人。
两个人商量着来，谁说了算？到时候什么事都得过主任那条线。
说白了，就是往人事部掺沙子，把招裁权力分走一半。
赵德柱想了想，点了下头。
“嗯，这样也好。毕竟小林刚来，还不熟悉工作，有个人帮衬着也稳当。”
宋国强嘴角的弧度重新浮了上来。
林夜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茶杯的杯壁。
他没反驳。
不是不想，是时机不对。
刚来第一天就跟主任对着干，赵德柱夹在中间为难，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这种事急不来。
“行，听厂长和主任的安排。”林夜站起来，语气平和。
宋国强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料到这个年轻人这么好说话，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赵德柱又跟林夜聊了几句，无非是厂里的基本情况、产线排布、员工人数之类的。
林夜一边听一边记，心里已经在盘算另外的事了。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林夜去了二楼尽头的人事办公室。
屋子不大，两张桌子对着摆，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显示器上积着一层薄灰。
墙角堆着几箱档案袋，桌面上散着几张过期的**表。
林夜把背包放下，先把桌面清理了一遍，该扔的扔。
二十分钟不到，工位就有了个样子。
他坐下来翻了翻之前的员工花名册，心里大致有了数。
厂里目前在岗的工人一百出头，女工占了六成以上，年龄集中在十八到三十岁之间。
大部分是附近几个镇子来的，也有外省过来的。
流动性不小，每个月都有走的，招人的缺口一直补不满。
林夜合上花名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主任那边肯定会安排人过来，这个拦不住。
但只要自己手里真正攥着**渠道和面试环节，该进什么人、进多少人，主动权还是在自己手上。
先站稳，再慢慢收权。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安安静静，没有新的提示弹出来。
不着急，这里遍地都是厂妹，机会多的是。
办公室里闷得慌，消毒水的味道从车间那边顺着走廊飘过来，混着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林夜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下了楼，绕到厂房后面。
厂后面是一片水泥空地，靠墙角放着几个铁皮垃圾桶，地上散着几个烟头。
这地方背风，又不在监控范围内，一看就是老烟民们的据点。
林夜靠着墙站定，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呼出来。
脑子里还在转主任的事。
宋国强这个人，表面上讲规矩讲流程，实际上从刚才那番话就能看出来，厂里的权力格局他看得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在意。
一个新人来了就拿到人事权，他不着急才怪。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哥们，有火吗？”
声音从右边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林夜转过头。
一个穿着工服的女生站在两步开外，戴着浅蓝色的一次性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股不太在乎人的劲儿。
头发染了个淡金色，扎成马尾从工帽底下露出来，几缕碎发贴在脖子上。
工服拉链拉到胸口位置，拉不上去了。
林夜目光只在那儿停了不到一秒，收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