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天早上，陈小美醒来的时候，刘大勇已经不在了。
他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折叠床上，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露出一角。
陈小美犹豫了一下，抽出来看了一眼。
纸条是从烟盒上撕下来的，背面印着“红塔山”三个字，正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昨晚喝多了，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陈小美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枕头底下。
白天在车间里，她看见刘大勇从仓库往车间运布匹，推着三轮车一趟一趟地跑。
他经过车间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陈小美的目光。
他迅速把头转过去了，推着车快步走了。
马翠花看见了这一幕，凑过来说，“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
“还没事？你看他那眼神，跟做贼似的。”马翠花啧啧了两声，“小美，你要是对人家没意思，就别让人家老惦记着。你看他最近瘦的，下巴都尖了。”
陈小美没吭声。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饭盒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刘大勇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吃饭。
他蹲在那儿，饭盒放在膝盖上，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
陈小美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了。
刘大勇抬头看见她，嘴里还**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怎么了？”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我往心里去了。”
刘大勇愣住了，筷子夹着的一块土豆掉回了饭盒里。
“你说什么？”
“我说我往心里去了。”陈小美在他旁边坐下来，把饭盒放在膝盖上。“你不是让我给你个准话吗？”
刘大勇看着她，眼睛眨了好几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陈小美低着头，用筷子戳了戳饭盒里的米饭，“但是你不理我的这几天，我心里也不舒服。”
“那你……”
“你先别高兴。”陈小美打断他，“我只是说，你可以试试。但是有一条，以后不许再喝酒喝到半夜才回来。还有，晚上那只手，不许再伸。”
刘大勇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跟平时在厂里那个闷头干活的人完全不一样。
“行，都听你的。”
“吃饭吧。”陈小美端起饭盒，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刘大勇也端起饭盒，吃了一口，又停下来看她。
“看什么看？吃饭。”
“我在看你。”刘大勇说，“你真好看。”
陈小美脸红了，把脸转到一边去。“你再贫我就不理你了。”
刘大勇不说话了，低头吃饭，但嘴角一直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晚上回到宿舍，李秀英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了。
她看看陈小美，又看看刘大勇，刘大勇正在哼歌，哼的是《小芳》，调子跑得厉害但哼得很起劲。
“哟，你们俩这是……”李秀英挑了挑眉毛。
“秀英姐，别瞎想。”陈小美说。
“我瞎想什么？我看得出来。”李秀英笑了，“大勇，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刘大勇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拿着脸盆去洗澡了。
他走了之后，李秀英坐到陈小美旁边，压低声音说：“成了？”
“什么成了？”
“你跟刘大勇啊。”
陈小美没承认也没否认，把被子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行，你不说我也知道。”李秀英拍了拍她的手，“小美，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刘大勇这个人，我虽然跟他住一个屋时间不长，但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你离过一次婚了，这回睁大眼睛看清楚，要是觉得行，就好好处。”
陈小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刘大勇果然说话算话。
他不喝酒了，每天下了班就在宿舍里等着，有时候帮陈小美打饭，有时候帮她洗衣服。
陈小美不让他洗，他就站在旁边看着，跟个傻子似的。
两个人晚上坐在宿舍门口的走廊上乘凉，一人一把蒲扇，扇着蚊子聊天。
刘大勇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实实在在的。
“小美，你以前在老家干什么的？”
“在供销社当过售货员。”
“那你后来怎么不干了？”
“赵大国不让我干，说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不好。”陈小美扇了几下扇子，“结果我不干了，他又嫌我花他的钱。”
“赵大国是你前头那个？”
“嗯。”
“他不是个东西。”刘大勇说。
陈小美看了他一眼。“你又不认识他，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东西？”
“对你好的人不会嫌你花他的钱。”刘大勇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你要是跟了我，我的钱都给你，你想怎么花怎么花。”
陈小美被他这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过脸去扇扇子。“谁要你的钱。”
“我说真的。”
刘大勇看着她，“我一个月挣四百二，寄两百回家给我妈，剩下两百二，都给你。”
“你自己不留点？”
“我花什么？厂里管吃管住的，我又不抽烟不喝酒了。”
陈小美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