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周三下午，闻苼第二次对沈砚说了分手。
第一次是那天在小区门口，她到最后也没有说出口，只是让沈砚回去想想，但是其实在那一刻，她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第二次，她终于说出口了。
这天下午，沈砚来工作室找闻苼，
胡教授不在，工作室里只有闻苼一个人。
她正在整理下周座谈会要用的材料，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沈砚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花。
“苼苼。”
他走进来，把花放在桌上，笑容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闻苼看了一眼那束花，没有说话
“今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沈砚在她对面坐下，
“上次你说让我回去想清楚，我想好了。”
闻苼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
“好，你说。”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苼苼，我想过了。我爸妈那边，我会跟他们好好谈。我不想再相亲了，也不想再让你受委屈。但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他顿了一下。
“你能不能……考个***？”
闻苼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以后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考***。”
沈砚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苼苼，你听我说，你成绩那么好，当年高考全市前十，考***对你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你要是进了体制内，有个稳定的编制，我爸妈那边就好说话了。他们不是不喜欢你，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沈砚犹豫了一下，
“觉得你现在的职业……不太稳定。心理咨询师，说出去好听，但在他们眼里，到底不是体制内的。”
闻苼看着他，想到昨夜沈母的那句“替人看病”，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失望。
她只是觉得很平静
就好像那种特大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沈砚，这么久了，你说你会处理好的，这就是你处理的方式？”
“苼苼，我不是那个意思···”
“让我考***，进了体制内，**妈就认可我了。然后呢？如果以后我们结婚了，他们觉得我工作不方便，让我辞职在家相夫教子，我也得照做？我们以后生了孩子，他们又觉得我教育方式不对，那到时候，我是不是我也得听他们的？”
“不会的，苼苼，你相信我····”
闻声冷笑一声，
“我相信你？但我相信你有什么用呢？你连你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
话音一落，沈砚的脸涨红了。
“我怎么就做不了主了？我现在不是在想办法吗？苼苼，你理智一点好不好？考***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闻苼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爷爷站在老房子的阳台上，背着手，看着远方的天，声音沙哑地说，
“苼苼，你记住，不要去考***。不要去体制内。”
那是她大学毕业那年，他们专业的学生很多都选择考公，有个编制工作稳定，胡教授也建议闻苼走这条路，
闻苼回家和爷爷奶奶商量，
“不如我考公，体制内工作也稳定。“
爷爷一听，果断拒绝，
闻苼愣住了。
“为什么？爸妈不也是体制内的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奶奶在旁边择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了。
爷爷没有回答她。他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闻苼听到爷爷房间里传来低低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
她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冰糖雪梨，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推门进去。
爷爷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年轻，穿着旧式的制服，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很灿烂。
闻苼认识那两个人。
是她爸妈。
“苼苼，”
爷爷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知道**妈是怎么走的吗？”
“车祸。”
闻苼说。
她知道。她一直都记得。
七岁那年，深秋，半夜被奶奶从被窝里拽起来，塞进一辆陌生的车里。没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眼睛红得像兔子。
后来她才慢慢知道。
她爸妈都是连城下面一个区县的基层干部。那年秋天，他们去一个偏远乡镇调研，回来的路上，山路塌方，车子翻下了山崖。
双双因公殉职。
“是车祸。”
爷爷说，
“但不是普通的车祸。”
他抬起头，眼睛浑浊，
“**妈出发之前，就有人跟上面反映过，那条路有很大的问题，路基松了，需要及时修补。但是报告递上去，没人管。后来出了事，上面来人调查，结论是自然灾害，不可抗力。连个责任人都没有。”
爷爷的手在发抖，
“**妈在体制内干了十几年，没日没夜地干，最后换来一句不可抗力。苼苼，你记住，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有些地方，你进去了，就是把命交出去了，人家还觉得理所当然。”
后来她渐渐懂了。
爷爷不是恨体制内。
他只是怕了。
他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儿媳妇，他不能再失去孙女。
所以他不让她考***，不让她进体制内，
闻苼从回忆里抽回思绪，看着眼前的沈砚。
沈砚还在说，语速很快，
“苼苼，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喜欢你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但现实就是这样，你不能不承认。我爸妈那一辈人，他们就是看重这些东西。你考个***，有了编制，他们就放心了。这不也是为你自己好吗？有个稳定的工作，以后什么都不用愁···”
“沈砚。”
闻苼打断了他。
“你说你喜欢我这个人。那你告诉我，我是谁？”
沈砚突然愣住了。
“我七岁没了父母。我爷爷奶奶省吃俭用供我读完大学、读完研究生，我出来做心理咨询师，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如你一顿饭钱。但这是我选的。”
她的眼眶红了，
“你现在跟我说，让我考***，进了体制内，**妈就认可我了。沈砚，你问过我没有？我想考吗？我想进体制内吗？**妈认可的是我这个人，还是一个有编制的身份？”
沈砚张了张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苼苼，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我应该为了你，去考一个我不想去考的东西。应该为了你，去做一个我不想做的人。”
闻苼站起来。
“沈砚，你上次问我是不是要分手。我当时没有回答你。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
沈砚的脸白了。
“苼苼···”
“分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