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肋骨与心跳------------------------------------------，热得不像话。，站在星城大学南门口的梧桐树下。汗水顺着碎发往下淌，滴在锁骨旁那颗小小的泪痣上。“医学院新生——这边集合！”远处有人举着牌子喊。。——是箱子的轮子刚才掉了。她正蹲在地上，跟那颗顽固的螺丝较劲。身旁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轻便的登机箱，身后跟着三四个家长帮忙扛行李；有人直接把车开进了校园。她认得那个logo——陆氏医疗集团旗下的行政车。“维修三次”标签，没吭声。使劲把螺丝摁进去，又拿胶带缠了两圈。。，抹了把脸上的汗，拖着箱子往医学院方向走。手机震了一下，是医院的催款短信：尊敬的沈国良家属，您本月应付医疗费用逾期3天，请尽快补缴，以免影响后续治疗。——删之前扫了一眼数字：一万两千八百四十三。，加起来不过一千二。。没事，开学了，学校里活更多。“全能打工女王”这个名头不是白叫的——高中时她就同时做过四份兼职。大学免了学费，但生活费、开销、外加每个月替父亲还的医疗债，全得自己扛。来之前她查过：星城大学光校内勤工助学岗就有三百多个，外卖配送、实验室助理、家教中介……应有尽有。。她怕的是累完了，还凑不够数。“同学，请问毓秀楼怎么走？”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个穿碎花裙的女生，圆脸大眼睛，笑起来两个梨涡，一看就是从小到大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那种。
“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转，看见喷泉就到了。”沈恬说。
“谢谢！”女生挽住她胳膊，“你也是新生吧？我也是！我叫苏晚晚，传媒系的，咱俩一起走吧！”
沈恬不太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亲热，但也没躲。箱子轮子又歪了，苏晚晚主动帮她提了一边，两人一瘸一拐地挪到了宿舍楼下。
分到的宿舍是六人间，只住了四个人。沈恬选了靠门的床位——最差的位置，离空调最远，门一开就是穿堂风。苏晚晚睡她对床，另外两个室友还没来。
“你怎么不选靠窗的？”苏晚晚不解。
“离门最近，出去打工方便。”沈恬说着，已经开始铺床单。
苏晚晚眨了眨眼，没再追问。转而打开手机翻学校论坛：“你听说了吗？今年生物医学工程系来了个超级大神，高考全省第三，而且家里巨有钱——陆氏医疗集团的那个太子爷——”
“没听说。”沈恬把枕头的拉链拉好。
“你这个人好没意思。”苏晚晚撇嘴，但很快又凑过来，“那你总该知道，咱学校的外卖补贴系统就是**公司开发的吧？所有校内外卖订单，平台抽成百分之三，全进了陆氏的口袋。”
沈恬动作顿了一下。
百分之三。那她每送一单外卖，就有几毛钱流进那个什么太子爷家的公司。
莫名地，她觉得有些不爽。
但这念头很快被压了下去。她现在没资格在意这种宏观的不公平——她连微观的、一顿饭要不要加个卤蛋，都要算上半天。
二
开学第一周，沈恬的生活轨迹简单到可怕：早上六点起床，去食堂帮忙打饭（换一顿免费早餐）；上午上课；中午送两小时外卖；下午上课；晚上去图书馆兼职整理书架；周末再跑两个家教。
一周下来，她瘦了四斤。
但收入还算可观：食堂帮工每月八百；外卖按单结算，平均一天六十；图书馆兼职每月一千二；两个家教各一千五。刨去吃饭和日常必需，每月能攒下将近四千。
离还债目标还差三分之二。
她算了算——如果再挤出一份凌晨的便利店夜班，勉强能凑够。但那意味着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医学院的课业压力不是闹着玩的。
《系统解剖学》第一节课，教授就把话撂在那里：“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哪个省的状元，在我这里，平均分低于八十五的，建议你们转专业。”
沈恬翻了翻教材，七百多页，全是骨头、肌肉、神经的拉丁名。旁边的同学哀嚎一片，她却格外平静——因为她已经把整本书的目录和插图背下来了。
高中时在医院陪护父亲的那一年，她没事就看医学科普视频，后来还跟着隔壁床的一位老中医学了针灸。那位老中医说她“手稳心细，是块学医的料”。
她当时笑了笑，没当真。现在想来，也许那条路早就铺好了。
周五中午，外卖单量暴增。
沈恬接到一单毓秀楼的，备注写着“A座307实验室，麻烦快一点，急”。她骑着小电驴从食堂冲到毓秀楼，手里拎着三份炒饭和两杯美式，一路小跑上了三楼。
A座307的门半掩着。
她推门进去。实验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电子元件烧灼过的气味。长桌上散落着电路板、示波器探头、半成品的仪器外壳，还有一台正在运行的3D打印机。
但没有一个人。
“**？您的外卖——”她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她往里走了两步，绕过一排仪器架子，突然脚下一顿。
地上躺着一个人。
三
沈恬的心脏猛地一缩。
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条件反射。她见过太多次父亲倒地的样子。
她把外卖放下，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蹲下身。
是个男生。很年轻，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穿着一件黑色圆领T恤，领口露出锁骨，上面有一颗不明显的小痣。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发紫，眼睛紧闭，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昏迷之前还在跟什么较劲。
沈恬第一眼看的是他的胸口：没有起伏。
她立刻伸手探他颈动脉。指腹下的皮肤冰凉，脉搏几乎摸不到——微弱到像随时会消失。
“喂！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她拍他的肩膀，没有反应。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呼吸几乎没有。
沈恬心跳加速，手上的动作却异常稳。她一把扯开他的T恤领口，露出整个胸膛，双手交叠按在胸骨中下三分之一交界处。
垂直下压。
五厘米。
一秒两次。
她在心里默数：01、02、03……
肋骨在她掌根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但她没有停。
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她捏住他的鼻子，抬起他的下巴，嘴唇覆上去——他的嘴唇冰凉，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
两口气吹完，继续按压。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五分钟。手已经酸了，但节奏一点没乱。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停了人就没了。
“咯”的一声。
手下传来一声脆响。
沈恬心里一沉——肋骨断了。
但她没有松手。肋骨断了可以接，人死了就真的没了。
继续压。
第八个循环。第九个。
就在这时，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极浅的、近乎琥珀色的眼睛，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在聚焦。
沈恬的手还停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你醒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男生的目光慢慢移到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往下——移到她压在自己胸口的手上。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压断了我两根肋骨。”
沈恬：“……”
她松开手，一**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手在抖，腿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但她在笑。
劫后余生的那种笑——带着一点愧疚，一点心虚，还有一点“你活着就好”的庆幸。
“对不起，”她说，“但如果不压断你的肋骨，你现在已经去见***了。”
男生没说话。他慢慢坐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左侧的胸口，眉头皱了一下——显然疼得不轻。
这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冲进来：“陆砚！我刚才听说心内科的会诊要推迟——**？！”
他看见地上的两个人，再看见陆砚敞开的衣领和沈恬红透的脸，整个人僵住了：“你们……你们在干吗？”
陆砚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把T恤领口拉好，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叫救护车，顺便报警。”
“报、报警？！”眼镜男结巴了。
“有人蓄意**。”陆砚看了沈恬一眼，“她按断了我的肋骨。”
沈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平静地说：“报吧。我正好可以做个见证——你的心脏骤停原因不明，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已经是具**了。蓄意**？我叫沈恬，医学院大一新生，学号2026090101。欢迎查我的无犯罪记录证明。”
眼镜男来回看了看两人的表情，最终选择先掏出手**急救电话。
沈恬转身去拿放在地上的外卖。三份炒饭已经凉了，两杯美式洒了一杯。她默默把还能吃的收拾好，放在桌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那个清冷的声音：
“等等。”
沈恬站住了，没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刚才说了。听不听是你的事。”
“沈恬。”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舌尖上品味这两个字，“哪个医院实习的？”
“我不是实习生。我才大一。”
沉默了几秒。
“大一就会标准心肺复苏术，能准确判断按压深度和频率，还能在按断肋骨的情况下不慌不乱——”陆砚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她从没听过的、微妙的变化，“师从谁？”
沈恬终于回过头。
逆光里，那个叫陆砚的男生靠在实验台边上，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像一把刚出鞘的手术刀。
“我爸，”她说，“他是病人。我在病房里学会的。”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沈恬没有再停留，小跑着下了楼。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外卖平台的超时罚款通知：订单#0076配送超时15分钟，扣除配送费5元。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两点还有一节组织胚胎学。
她跨上小电驴，把手里的外卖单子一个个划掉，骑向食堂。
风灌进她的T恤，后背上是刚才急救时蹭到的灰，和那个人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不知道那个叫陆砚的男生后来怎么样了。
——也不想知道了。
她现在唯一要操心的，是怎么把今晚图书馆的值班跟明天的家教时间错开，以及下个月的医疗费还差三千二。
四
晚上十一点，沈恬回到宿舍，浑身散架一样倒在床上。
苏晚晚敷着面膜凑过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图书馆不是九点就关门了吗？”
“帮保洁阿姨拖了个地，多挣了二十。”
苏晚晚无语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对了，你知不知道今天中午发生了一件大事？毓秀楼那边，有个学生心脏骤停，被一个送外卖的救了！听说还是个女生，直接上手做心肺复苏，把肋骨按断了但人活过来了！论坛都炸了！”
沈恬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不是我。”
苏晚晚没听清：“什么？”
“我说——”沈恬翻了个身，盯着上铺的床板，“不是谁都能遇到这种事的。睡吧。”
她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琥珀色的眼睛、冰凉泛紫的嘴唇、肋骨在掌心下断裂的触感。
还有那句“你压断了我两根肋骨”。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好像微微动了一下。
是疼的，还是……在笑？
沈恬猛地睁开眼。
不能想了。跟这个人沾上关系，一定没好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是陆砚。你的心肺复苏术很不错，但手法有一点瑕疵。明天上午十点，医学院S1107室，我请你喝咖啡，顺便谈谈你压断我肋骨的事。”
沈恬盯着这条短信看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回复：
“赔偿走医保，鉴定走司法。我没钱赔你，也没空喝咖啡。沈恬。”
发送。
五秒钟后，第二条短信进来：
“不是索赔。是合作。你缺钱，我缺一个私人健康管理。月薪八千，随叫随到。考虑一下。”
沈恬握着手机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八千。
她算了算自己要打多少份工、熬多少夜，才能挣到八千。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两个字：
“条件。”
秒回：
“明天十点，S1107。过期不候。”
沈恬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以及一个她不敢想的念头：
这个人，是不是早就调查过她？不然怎么知道她缺钱？
窗外月色清凉，星城大学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明天那杯咖啡，将彻底改变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