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是锚

五岁的、二十五岁的，都从书页间跌落，面无表情地向下坠去。她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空气和几片残破的纸页。
然后，一切都碎了。楼倒了。
黎蒲醒来时，右手食指第一节泛着白。不是冻疮，是纤维化的泡沫从皮肤下渗出，像泡软的纸浆，像调过米浆的被子碎片。她盯着那截正在失去轮廓的指尖，看了很久。窗外的城市正在下雨，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和梦里塔楼倒塌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手机弹出新闻：全球第三十七亿例泡沫溶解症候群确诊。她不是特例，是洪流中的一滴水。但她是特例：其他人溶解到第二指节就陷入沉睡，身体继续液化，最终只剩一滩水渍和一顶凭空出现的草帽。黎蒲的溶解停在第一节，且她清醒着。
她给黎荞打电话。无人接听。再给医院打，护士说黎荞三天前确诊，昏迷不醒，指尖已经开始液化，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完全溶解。黎蒲问能不能探望，护士说隔离病房禁止进入，但可以通过视频看一眼。
屏幕里的黎荞躺在白色床单上，右手被固定在床栏上，半透明的胶质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她的脸很平静，嘴角甚至有点上扬，像在做一个不愿醒来的梦。黎蒲盯着屏幕，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是上周，黎荞来送饺子，说姐你老是吃外卖，胃会坏的。黎蒲说忙，等会儿再吃。饺子在桌上放到凉，她也没吃，第二天扔进了垃圾桶。她想起黎荞转身出门时的背影，想起自己说了什么或者没说什么，但那个记忆像被水浸泡的纸页，边缘已经卷曲。
她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最后一页写着她的笔迹，却毫无印象：塔楼是锚。不要让它塌。
她给医院回拨，问有没有清醒的患者。护士说有，很少，不到三千例。他们中有些人能进入同一个梦境，一片白**的海。护士顿了顿，说：但进去的人，不是都能回来。有些人选择留在那里。
黎蒲挂断电话，从书架上抽出那本《海子的诗》。书页边缘起了毛，左上角微微翘起，枫叶**的碎片在夹页里沙沙作响。她将书贴在胸口，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不是入睡。是下潜。像一床被子被浸入水中，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