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别回头------------------------------------------。，而是一种更深层、更顽固，仿佛从灵魂最细微的裂隙里丝丝缕缕渗透出来的匮乏感，缓慢地、却不容置疑地抽**最后一点精力。，玄学界硕果仅存的、被几位早就不知道躲在哪个深山老林里避世不出的老怪物盖章认证过的“当世第一人”，此刻正瘫在她那套位于老旧居民楼顶楼、冬冷夏热、但胜在便宜且勉强算“接地气”的一居室沙发里，眼神放空，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上周楼上漏水、刚刚干透的、形状颇像只瘸腿蛤蟆的污渍。。。是那种兜比脸干净，***余额显示的数字还没自己年纪大，并且正在以稳定而坚定的趋势，无限趋近于零的穷。，倒不是什么天灾人祸，而是她一时“手贱”，接了个“大活”——给城南新开盘的“龙玺台”楼盘看**。开发商财大气粗，酬劳丰厚得让她当时眼皮都跳了跳。活儿干得也漂亮，她亲自去走了两趟，罗盘定穴，结合三元九运，把那片原本平平无奇的地界，调理得不说紫气东来，至少也是藏风聚气，旺财旺丁。。大概是看效果显著，开发商老板红光满面，握着她的手，非要再“表示表示”，大手一挥，送了她一套该楼盘位置最好、面积最大、装修最豪华的顶层复式楼王，美其名曰“顾问酬劳的一部分”。。那楼盘均价……不提也罢。关键是，房产税、物业费、取暖费、各种维护费用……对她这种现金流常年游走在贫困线边缘、主要靠偶尔接点“疑难杂症”和变卖祖师爷留下的、自己用不上的“小玩意儿”度日的传统手艺人来说，这套“楼王”不是馅饼，是能把人活活噎死的金砖。，表示更爱现金。开发商老板把**拍得山响：“顾大师！您这是瞧不起我！现金太俗！这套房子，就是咱们友谊的见证！您必须收下！”。顾青舟心里骂娘，脸上还得维持着高人风范，勉强扯出个淡然的笑容。得，友谊的代价就是，她未来十年，不，可能二十年，都得为这套友谊的象征打工。每月那笔不菲的固定支出，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自那以后，她手头不知怎的，就再没接过像样的大单。零星几个问卦的，不是问男朋友**就是问考研能不能上岸，卦金勉强够买几包朱砂黄纸。玄学界，似乎真的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末法时代”？信这个的年轻人越来越少，有钱的老板们更青睐各种名头响亮、西装革履的“国际咨询顾问”。她那套寻龙点穴、奇门遁甲的本事，在大多数人眼里，恐怕跟天桥底下卖大力丸的差不多，甚至更不靠谱——毕竟大力丸吃不死人，而“大师”可能会骗钱。“唉……”，在堆满线装古籍、罗盘、铜钱、以及几个还没拆封的快递箱的凌乱客厅里幽幽回荡。她没动弹，只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划拉了两下。指尖过处，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气流极其勉强地浮现，扭了扭，噗一声，散了。连个最简单的聚灵小法诀都掐不完整了。，或者说，是与这个日益“坚实”、排斥一切“不科学”存在的世界的共鸣越来越弱。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太久的鱼，腮里堵满了沙砾。。顾青舟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倒旁边小几上那盏她花“重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据说是**时期的绿釉台灯。灯罩晃了晃，没倒，但灯，没亮。
她按了下开关，没反应。又按了一下，依旧漆黑一片。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顾青舟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墙上的电表箱。红色的指示灯，熄灭了。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的短信提示：
XX电力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账户余额不足，已于今日下午14时30分停止供电。为保障您的正常用电，请及时缴费。回复“…”查看更多。
顾青舟盯着那条短信，足足看了三分钟。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捂住脸。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古人诚不我欺。
停电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存了点食材的冰箱要开始化冻，意味着她今晚只能点蜡烛（还得先找找上次搬家剩下的半截蜡烛塞哪个箱底了），意味着她的手机电脑即将变成板砖，更意味着……她连给自己煮碗泡面充饥都做不到了——燃气灶是电子打火的。
“***我……”一声哀嚎从指缝里漏出来。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顾青舟猛地放下手，脸上那点属于“玄学大师”的疲惫和颓唐瞬间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凶光取代。她环顾四周，目光如电，扫过那些古籍、法器。卖哪样？《周易参同契》祖传的手抄本？不行，祖师爷知道了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掐死她。那方唐朝的青铜八卦镜？品相不太好，卖不上价，而且关键时刻或许还有点用……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蒙尘的梨花木盒子上。
那里头，是她早年游历（或者说，流浪）时，从某个西域古墓“隔壁”的荒村里，跟人换来的几块品质还算不错的和田玉籽料。原本是留着给自己镌刻护身玉符，或者必要时布阵用的。
就它了。虽然心疼得滴血，但比起**或者因欠费被物业断水断电扫地出门，玉料没了可以再找（大概），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小心翼翼打开盒子，捡了其中最小、但形状最规整的一块鹅卵形白玉籽料，掂了掂，又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借着最后的天光，用手机找了个光线最好的角度，拍了几张照片。**是她那面贴满了各种便签、画着复杂星图和人像轮廓的白板墙——看起来很有“专业人士”的杂乱感。
登录某个二手交易平台，发布商品。
标题：闲置正宗**和田玉籽料，羊脂白，可现场鉴定，非诚勿扰。
描述就写了四个字：“急用钱，出。”
标了个在她看来已经是“****骨折价”的金额。
点击，发布。
然后就是漫长的、令人焦灼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渐暗，房间里的温度随着断电开始下降。手机电量只剩下可怜的18%。那条售卖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只有几个疑似机器人账号发来“怎么证明是真的？能刀吗？（“刀”指砍价）”之类的废话。
顾青舟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其他来钱的路子。去天桥摆摊？**比鬼还难缠。贴小广告？“祖传秘方，专治各种疑难杂症”？怕不是下一秒就被热心市民举报抓走。给之前合作过的老板打电话借钱？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太丢份，她顾青舟就算**，从这顶楼跳下去，也不能……
肚子咕噜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默默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算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大师也要恰饭。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不是二手平台的提示，而是一条短视频推送。标题格外醒目：《惊！某网红直播探秘废弃医院，竟真的撞“鬼”？全程高能！》
顾青舟顺手点开。视频里，一个化着浓妆的年轻女孩，在昏暗破败的医院走廊里尖声惊叫，镜头剧烈晃动，配合着阴森的**音乐，确实有几分唬人。但顾青舟只看了十秒，就面无表情地关掉了。
假的。那“鬼影”移动轨迹不符合任何阴灵活动规律，周围的“阴气”波动假得她隔着屏幕都觉得尴尬。倒是那网红脸上强装的惊恐底下，那一丝压抑不住的、对流量和关注的渴望，几乎要溢出屏幕。
直播……网红……
一个念头，像暗夜里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中了顾青舟。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睛在越来越暗的室内亮得惊人。
对啊！时代变了！现在谁还天天跑天桥蹲着？高端客户都在网上，在屏幕后面！而且……直播算命，线上解惑，这算不算一种……与时俱进的“科学”传播方式？至少，很“互联网+”。
思路一旦打开，立刻就变得清晰起来。她不需要露脸（维持神秘感），不需要太多成本（有手机有电就行——等下，电！），操作相对灵活，而且覆盖面广，潜在客户群体……理论上无限大。更重要的是，来钱快！打赏、付费连线、定制服务……
至于那些平台的规则限制，什么“封建**”……呵，她顾青舟是那种宣扬封建**的人吗？她这是弘扬传统文化，普及周易智慧，进行心理学辅助咨询和磁场调节服务！对，就是这样！
说干就干。她立刻用手机搜索起主流直播平台的注册流程、热门分区、规则条款。研究了一圈，最后选定了某个以年轻用户为主、内容包容性相对较强、而且近期正在扶持“生活”和“知识”类新人的平台。注册账号，名字她想了想，填了“青舟渡厄”。简介就一句话：“科学聊周易，理性看人生。可连麦，非诚勿扰。”
头像？她从手机相册深处翻出一张N年前，在某个山清水秀之地（实际上是去**一方地脉）的随手拍。照片里只有她一个背影，青衫布鞋，站在云雾缭绕的山崖边，远处群山如黛。意境够了，又不会暴露真容。
搞定基础设置，她开始琢磨直播内容。第一次开播，总不能干坐着。得有点由头，有点互动。她目光再次扫过凌乱的客厅，最后定格在书桌上那三枚磨得锃亮的乾隆通宝上。
就它了。直播主题：“随机抽取三位有缘观众，免费简测近期运势走向（需反馈）。”
免费，是为了引流，积累初始观众。要求反馈，是为了验证准确性，树立口碑。完美。
一切准备就绪，只差东风——电，和网络。她手机电量只剩10%了。
顾青舟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块准备变卖的玉籽料，又看了看窗外彻底黑透的天空，以及楼下便利店亮起的、令人心安的暖**灯光。她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半小时后，顾青舟揣着用那块和田玉籽料换来的、远比她预想中少得多的一小叠现金，在便利店店员略带同情（“这么漂亮的姑娘，大晚上来卖玉，不容易啊”）的目光中，买了一个最便宜的充电宝、一桶泡面、两根火腿肠，然后冲到物业办公室，赶在人家下班前，缴清了电费。
回到冰冷的家中，插上充电宝，给手机续上命，等待来电。当头顶老旧的吸顶灯重新洒下昏黄的光晕，当路由器的小绿灯重新开始活泼地闪烁，顾青舟捧着那桶泡面，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烫的、真实的暖意时，她几乎要热泪盈眶。
活着，真好。有电，真好。
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泡面，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桌，将**调整到那面贴满星图的白板墙前，确保画面看起来既专业又有点令人费解的神秘感。调整好手机支架的位置，检查了一下麦克风——就是手机自带的，效果还行。
晚上九点整，一个名为“青舟渡厄”的直播间，在这个庞大的互联网海洋里，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没有预告，没有推广，观众人数：1（她自己）。
顾青舟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淡定，带着点世外高人那种特有的、看透一切的慵懒：
“各位晚上好，我是青舟。今天初来乍到，简单聊聊。抽三位朋友，看看近期运势起伏。有想参与的吗？弹幕扣1就行。”
直播间里安静如鸡。只有系统随机分配的、一两个可能是误点进来的游客ID飘过，又迅速离开。
顾青舟保持着微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再泡一桶面。早就料到会这样。她也不急，拿起手边的《易经》，随手翻到一页，开始用那种不高不低、平稳清晰的语调，讲解起其中一卦的普通释义，尽量往为人处世、心理调节上靠拢，避开那些神神鬼鬼的字眼。
就这么自说自话了大概二十分钟，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终于艰难地爬升到了……7个人。弹幕也稀稀拉拉有了几条：
“主播声音挺好听，讲的什么？考研**？”
“周易？真有人信这个？”
“主播露脸吗？不露脸走了。”
顾青舟选择性忽略，看到在线人数突破10人时，她适时停下讲解，说道：“那么，现在开始抽第一位朋友。我数三下，弹幕扣1的随机截屏。3，2，1。”
截图。屏幕上定格了三条“1”的弹幕，其中一个ID叫“熬夜加班不如早点出家”的用户排在首位。
“好，恭喜‘熬夜加班不如早点出家’。方便连麦吗？简单说说想问哪方面？”
几秒钟后，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听起来很是萎靡的男声接了进来：“喂？主播能听到吗？”
“能，请说。”
“我……我也不知道该问啥，就是最近特别特别背！”男人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透着无尽的疲惫和烦躁，“工作不顺，天天加班，项目还出问题。回家也睡不好，总觉得家里……不，是办公室！总觉得办公室里不太对劲！”
顾青舟神色不变：“具体说说，怎么不对劲？”
“就是……我们公司最近赶一个急活，天天熬到后半夜。大概从上周末开始吧，我每次深夜加班，对着电脑屏幕久了，一扭头，或者用眼角余光，总觉得旁边空着的工位那边，好像有个人影晃过去！但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男人的语速加快，带着明显的恐惧，“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太累眼花了，可是后来，有好几次，我明明戴着降噪耳机，却好像听到身后有很轻很轻的叹气声，还有……还有一次，我去茶水间倒水，回来看到我椅子……它自己轻轻转了小半圈！”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神秘兮兮又充满恐惧：“主播，你说……我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我们那层楼，听说几年前……好像真出过事。我是不是得去庙里拜拜，或者买个什么符？”
直播间此刻已经有了二十几个观众，弹幕活跃起来：
“**，深夜怪谈？”
“打工人实惨，加班加出幻觉了。”
“办公室鬼故事？我爱听，多讲点！”
“主播快给他算算，是不是命犯小人……或者命犯鬼？”
顾青舟没有立刻回答。她对着镜头，语气平静无波：“这位朋友，先别慌。你提到的椅子转动，有可能是滑轮地板不平，或者空气流动。叹气声，可能是空调管道、其他办公室的声音，甚至是你自己太累产生的幻听。至于人影……”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思考，然后非常认真、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口吻问道：“你公司最近，是不是换了新的监控摄像头？尤其是你们加班那片的？有没有可能，是夜视功能不太稳定，产生的动态模糊或者残影，被你眼睛捕捉到了？”
男人：“……啊？”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你是认真的吗？”
“科学驱鬼，最为致命！”
“摄像头：这锅我背了？”
“主播：走近科学栏目组退役编导？”
连麦的男人显然也懵了，结结巴巴：“监、监控？好像……好像是上周换过一批新的，说是升级安保……但这……”
“你可以明天白天，注意一下摄像头的具**置，再看看夜视模式下的效果。”顾青舟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镇定，“很多时候，恐惧源于未知和脑补。先从最可能的科学角度排除一下。如果排除了这些，还是感觉异常，我们再从其他方面看。你最近压力太大，肝火郁结，心神不宁，也容易产生错觉。建议你睡前热水泡脚，别喝浓茶咖啡，试试‘体体面面’地睡觉。”
“‘体体面面’？”男人疑惑。
“哦，就是别趴着睡，容易压迫心脏和呼吸，也容易做怪梦。”顾青舟面不改色地解释。
男人：“……哦，谢谢主播。”语气里的恐惧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茫然。他又问了点工作上的小问题，顾青舟结合他提供的有限信息（没要八字），用卦象简单分析了一下形势，给了点“以静制动，梳理流程，注意与合作方沟通细节”之类的通用建议，便结束了这次连麦。
虽然结尾有点出乎意料，但这第一位“客户”似乎还算满意，临走前还给了个免费的小心心打赏。
直播间人数慢慢涨到了五十多人。弹幕还在乐呵呵地讨论刚才的“科学抓鬼”。
顾青舟喝了口水，准备抽第二位。这时，一个新的连麦申请跳了出来，ID叫“代码缝里找头发”。看名字，又是个苦逼程序员。
“欢迎‘代码缝里找头发’，想连麦聊聊？”顾青舟点了接通。
“喂，主播你好。”这次是个更年轻些的男声，同样带着程序员特有的、长期熬夜后的沙哑，但语气里好奇多于焦虑，“我刚进来，听到你给上个人分析。挺有意思的。我就是想问问，你看我最近这头发，还有救吗？或者说，我该换个什么颜色的假发比较好？”
弹幕一片“哈哈哈”。
顾青舟也微微弯了下眼睛：“这位朋友，发为血之余，肾其华在发。脱发问题，从传统角度，多与肝肾、气血、精神压力有关。假发颜色，我个人建议，选个让你心情愉快的就行。不过……”她话音未落，目光随意地扫过连麦视频窗口。
这个程序员小哥似乎也在加班，**是他自家的书房，堆满书籍和电子设备，有点乱，但还算正常。他本人戴着黑框眼镜，头发确实有点稀疏，正对着镜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在他身后，是拉了一半窗帘的窗户，窗外是对面楼的点点灯火，以及浓重的夜色。
一切都很平常。
直到——
顾青舟的瞳孔，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骤然收缩！
就在那程序员小哥侧后方，窗户玻璃的反射影子里，不，不是影子！是窗外！紧贴着玻璃外侧，毫无征兆地，缓缓地，倒着垂下来一张脸！
一张惨白、浮肿、完全不像活人的脸！五官扭曲，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正“看”着窗户里面，或者说，正“看”着浑然不觉、还在等主播回答的程序员小哥的后脑勺！
不是错觉！不是光影把戏！那东西周身缠绕着极其细微、但顾青舟绝不会认错的、属于阴秽之物的“秽气”！虽然很淡，隔着网络信号和屏幕，感应模糊，但那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森然恶意，做不了假！
程序员小哥完全没察觉，见顾青舟突然停下不说话，还疑惑地问：“主播？不过什么？是不是我印堂发黑，没救了？”
弹幕也有人问：“主播怎么卡了？网不好？”
顾青舟脸上的那点轻松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甚至没理会程序员小哥和弹幕的疑问，身体猛地前倾，眼睛死死盯住屏幕里那张紧贴窗户的鬼脸，右手手指在桌下飞快掐动，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拈起桌上那三枚乾隆通宝。
电光石火之间，她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直接说？会引起恐慌，且这玩意隔着网络，她无法直接出手。不管？这鬼东西明显来者不善，程序员小哥凶多吉少。而且，这东西的出现方式、时机、还有那身淡淡的“秽气”……
她脸色冷峻，对着话筒，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甚至因为瞬间的情绪波动，忘了维持那点“科学理性”的伪装：
“你！现在！立刻！慢慢起身，离开你现在坐的位置！不要回头！不要看窗户！慢慢往前走，出书房，去客厅！快！”
程序员小哥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至极的语气吓了一大跳，脸上的笑容僵住：“啊？主播？怎么了？我……”他下意识地，就要扭头往身后看！
“别回头！”顾青舟厉喝一声，同时，左手拈起的一枚铜钱，被她指尖暗劲一弹，无声**动，发出普通人听不见的、极轻微的嗡鸣，通过无形的网络信号，朝着屏幕那头某种“联系”震荡开去。
程序员小哥被她喝得浑身一哆嗦，脖子硬生生定住，没转过去。但他脸上已经没了血色，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声音开始发颤：“到……到底……”
弹幕也炸了：
“什么情况？？”
“主播突然好凶！”
“窗户外有东西？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程序员小哥快跑啊！听主播的！”
就在这时，屏幕里，那张紧贴着窗户的惨白鬼脸，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上拉扯了更大的弧度，黑洞洞的眼窟窿，仿佛转动了一下，从“看”程序员的后脑勺，变成了正对屏幕方向，正对着直播镜头，正对着屏幕这边的顾青舟！
一股冰冷黏腻的恶意，隔着千山万水，顺着网线，似乎要爬过来！
顾青舟眼神一厉，不再犹豫。她右手在屏幕前看似随意地一挥，实则指尖凌空虚划，一个极其简易的、用于暂时隔绝窥探和稳定心神的清心符纹一闪而逝，融入直播流。同时，她左手剩下的两枚铜钱被她迅速按在桌上某个方位，形成一个微小的气场隔绝。
做完这些，她没再看那鬼脸，而是重新盯住吓得几乎要瘫软的程序员小哥，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听我说，现在，慢慢起身，向左走三步，然后直走出书房门，别停！去客厅，打开所有灯！坐沙发上，别动，等我消息！”
或许是她声音里的冷静和命令感太强，程序员小哥几乎是本能地、哆哆嗦嗦地照做了。他僵硬地，同手同脚地，向左挪了三步，然后踉跄着冲向书房门口，期间果然死死忍住，没敢再往后看一眼。
直播画面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最后定格在空荡荡的书房椅子上，以及椅子后那扇窗帘半掩、此刻看起来平静无波、却让所有看到刚才一幕的观众心底发毛的窗户。
直播间人数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正在疯狂上涨，转眼突破两百，弹幕彻底疯了，各种猜测、惊恐、询问刷得看不清。
顾青舟没管弹幕。她看着程序员小哥消失在镜头外，听着那边传来开关灯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知道他暂时安全了——那东西似乎暂时被她的符纹和铜钱阵干扰，没有立刻穿墙追过去。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玩意盯上他了。
顾青舟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平静，甚至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职业化歉意的微笑，虽然眼神依旧冷冽：
“各位，抱歉，突**况。技术故障，直播暂停三分钟。大家稍等。”
说完，不等观众反应，她迅速操作鼠标，点下了“暂停推流”按钮。
直播画面瞬间定格，然后变成了“主播暂时离开”的系统提示。
两百多号观众看着黑掉的屏幕，和那句“主播暂时离开”，懵了。
技术故障？
神***技术故障！当我们是**吗？！
直播间短暂的死寂后，弹幕以更狂暴的姿态炸开，但顾青舟已经看不到了。
她切出直播软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得只剩残影，迅速点开一个***标的外***，登录自己另一个不常用的账号，进入一个极其隐秘的、需要特殊代码才能访问的“商家**”。
**界面古朴得近乎简陋，列表里只有孤零零一个商品：
玄学·紧急驱邪套餐
商品描述：专业团队，快速响应，物理超度，附赠静心安神符水一杯。（服务范围限同城，特殊情况可协商）
价格：￥8888.00
顾青舟眼都不眨，选择“程序员小哥所在小区地址”（她刚才连麦时已不动声色地通过对方**细节和IP信息大致锁定），选择“立即下单”，支付方式——账上余额自动扣除。
支付成功！
几乎在支付成功的瞬间，她退出外***，点开一个连图标都没有的、漆黑的APP，快速输入几行指令。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切回直播平台，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刚才的厉声疾喝和冷峻表情只是众人的幻觉。
点击，“重新开始推流”。
直播画面恢复。
镜头前的顾青舟，甚至顺手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袖口，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和，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轻松：
“好了，故障排除。我们继续。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假发颜色……”
弹幕：“？？？？？？？？”
“主播你没事吧？”
“刚才发生了什么？是我幻觉了吗？”
“故障？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程序员小哥呢？他还活着吗？”
“报警！快报警啊！”
顾青舟无视了所有弹幕，只是看着连麦窗口。程序员小哥的脸重新出现在镜头里，**是亮堂堂的客厅，他瘫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眼神惊恐万状，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看来我们‘代码缝里找头发’朋友这边网络也恢复了。”顾青舟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还好吗？刚才是不是也卡了？”
程序员小哥猛地摇头，又拼命点头，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哭腔的气音：“窗……窗户……脸……有脸……”
“哦，可能是对面楼的光线反射，或者你太累了出现的视觉疲劳。”顾青舟面不改色，声音温和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放轻松，深呼吸。建议你今晚别回书房了，就在客厅休息。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啊，顺便一提”的口吻说道：
“你手机是不是设置了静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比如……外卖订单提醒之类的。深夜加班，吃点热的，压压惊。”
程序员小哥整个人还沉浸在极度的恐惧中，脑子根本转不动，只是本能地、呆滞地、依言拿起旁边茶几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屏幕解锁的瞬间，一条最新的、亮**的通知消息，赫然悬浮在最上方：
XX外卖您**的玄学·紧急驱邪套餐已接单，接单人：顾*舟。预计10分钟后，骑手“纸人甲”将为您****，请保持手机畅通，注意接听虚拟号码来电。
程序员小哥：“！！！”
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又猛地抬头，看向直播画面里那个一脸平静、甚至带着点鼓励微笑的“青舟”主播，然后再低头看手机，再抬头看屏幕……
如此反复三次。
他脸上的惊恐，一点点被无与伦比的震撼、懵逼、以及“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的茫然所覆盖。
直播间里，一直疯狂刷过的弹幕，在这一刻，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紧接着，更加狂暴的、足以淹没一切的问号和惊叹号，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屏幕。
她按了下开关，没反应。又按了一下，依旧漆黑一片。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顾青舟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墙上的电表箱。红色的指示灯，熄灭了。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的短信提示：
XX电力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账户余额不足，已于今日下午14时30分停止供电。为保障您的正常用电，请及时缴费。回复“…”查看更多。
顾青舟盯着那条短信，足足看了三分钟。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捂住脸。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古人诚不我欺。
停电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存了点食材的冰箱要开始化冻，意味着她今晚只能点蜡烛（还得先找找上次搬家剩下的半截蜡烛塞哪个箱底了），意味着她的手机电脑即将变成板砖，更意味着……她连给自己煮碗泡面充饥都做不到了——燃气灶是电子打火的。
“***我……”一声哀嚎从指缝里漏出来。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顾青舟猛地放下手，脸上那点属于“玄学大师”的疲惫和颓唐瞬间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凶光取代。她环顾四周，目光如电，扫过那些古籍、法器。卖哪样？《周易参同契》祖传的手抄本？不行，祖师爷知道了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掐死她。那方唐朝的青铜八卦镜？品相不太好，卖不上价，而且关键时刻或许还有点用……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蒙尘的梨花木盒子上。
那里头，是她早年游历（或者说，流浪）时，从某个西域古墓“隔壁”的荒村里，跟人换来的几块品质还算不错的和田玉籽料。原本是留着给自己镌刻护身玉符，或者必要时布阵用的。
就它了。虽然心疼得滴血，但比起**或者因欠费被物业断水断电扫地出门，玉料没了可以再找（大概），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小心翼翼打开盒子，捡了其中最小、但形状最规整的一块鹅卵形白玉籽料，掂了掂，又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借着最后的天光，用手机找了个光线最好的角度，拍了几张照片。**是她那面贴满了各种便签、画着复杂星图和人像轮廓的白板墙——看起来很有“专业人士”的杂乱感。
登录某个二手交易平台，发布商品。
标题：闲置正宗**和田玉籽料，羊脂白，可现场鉴定，非诚勿扰。
描述就写了四个字：“急用钱，出。”
标了个在她看来已经是“****骨折价”的金额。
点击，发布。
然后就是漫长的、令人焦灼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渐暗，房间里的温度随着断电开始下降。手机电量只剩下可怜的18%。那条售卖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只有几个疑似机器人账号发来“怎么证明是真的？能刀吗？（“刀”指砍价）”之类的废话。
顾青舟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其他来钱的路子。去天桥摆摊？**比鬼还难缠。贴小广告？“祖传秘方，专治各种疑难杂症”？怕不是下一秒就被热心市民举报抓走。给之前合作过的老板打电话借钱？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太丢份，她顾青舟就算**，从这顶楼跳下去，也不能……
肚子咕噜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默默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算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大师也要恰饭。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不是二手平台的提示，而是一条短视频推送。标题格外醒目：《惊！某网红直播探秘废弃医院，竟真的撞“鬼”？全程高能！》
顾青舟顺手点开。视频里，一个化着浓妆的年轻女孩，在昏暗破败的医院走廊里尖声惊叫，镜头剧烈晃动，配合着阴森的**音乐，确实有几分唬人。但顾青舟只看了十秒，就面无表情地关掉了。
假的。那“鬼影”移动轨迹不符合任何阴灵活动规律，周围的“阴气”波动假得她隔着屏幕都觉得尴尬。倒是那网红脸上强装的惊恐底下，那一丝压抑不住的、对流量和关注的渴望，几乎要溢出屏幕。
直播……网红……
一个念头，像暗夜里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中了顾青舟。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睛在越来越暗的室内亮得惊人。
对啊！时代变了！现在谁还天天跑天桥蹲着？高端客户都在网上，在屏幕后面！而且……直播算命，线上解惑，这算不算一种……与时俱进的“科学”传播方式？至少，很“互联网+”。
思路一旦打开，立刻就变得清晰起来。她不需要露脸（维持神秘感），不需要太多成本（有手机有电就行——等下，电！），操作相对灵活，而且覆盖面广，潜在客户群体……理论上无限大。更重要的是，来钱快！打赏、付费连线、定制服务……
至于那些平台的规则限制，什么“封建**”……呵，她顾青舟是那种宣扬封建**的人吗？她这是弘扬传统文化，普及周易智慧，进行心理学辅助咨询和磁场调节服务！对，就是这样！
说干就干。她立刻用手机搜索起主流直播平台的注册流程、热门分区、规则条款。研究了一圈，最后选定了某个以年轻用户为主、内容包容性相对较强、而且近期正在扶持“生活”和“知识”类新人的平台。注册账号，名字她想了想，填了“青舟渡厄”。简介就一句话：“科学聊周易，理性看人生。可连麦，非诚勿扰。”
头像？她从手机相册深处翻出一张N年前，在某个山清水秀之地（实际上是去**一方地脉）的随手拍。照片里只有她一个背影，青衫布鞋，站在云雾缭绕的山崖边，远处群山如黛。意境够了，又不会暴露真容。
搞定基础设置，她开始琢磨直播内容。第一次开播，总不能干坐着。得有点由头，有点互动。她目光再次扫过凌乱的客厅，最后定格在书桌上那三枚磨得锃亮的乾隆通宝上。
就它了。直播主题：“随机抽取三位有缘观众，免费简测近期运势走向（需反馈）。”
免费，是为了引流，积累初始观众。要求反馈，是为了验证准确性，树立口碑。完美。
一切准备就绪，只差东风——电，和网络。她手机电量只剩10%了。
顾青舟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块准备变卖的玉籽料，又看了看窗外彻底黑透的天空，以及楼下便利店亮起的、令人心安的暖**灯光。她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半小时后，顾青舟揣着用那块和田玉籽料换来的、远比她预想中少得多的一小叠现金，在便利店店员略带同情（“这么漂亮的姑娘，大晚上来卖玉，不容易啊”）的目光中，买了一个最便宜的充电宝、一桶泡面、两根火腿肠，然后冲到物业办公室，赶在人家下班前，缴清了电费。
回到冰冷的家中，插上充电宝，给手机续上命，等待来电。当头顶老旧的吸顶灯重新洒下昏黄的光晕，当路由器的小绿灯重新开始活泼地闪烁，顾青舟捧着那桶泡面，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烫的、真实的暖意时，她几乎要热泪盈眶。
活着，真好。有电，真好。
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泡面，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桌，将**调整到那面贴满星图的白板墙前，确保画面看起来既专业又有点令人费解的神秘感。调整好手机支架的位置，检查了一下麦克风——就是手机自带的，效果还行。
晚上九点整，一个名为“青舟渡厄”的直播间，在这个庞大的互联网海洋里，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没有预告，没有推广，观众人数：1（她自己）。
顾青舟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淡定，带着点世外高人那种特有的、看透一切的慵懒：
“各位晚上好，我是青舟。今天初来乍到，简单聊聊。抽三位朋友，看看近期运势起伏。有想参与的吗？弹幕扣1就行。”
直播间里安静如鸡。只有系统随机分配的、一两个可能是误点进来的游客ID飘过，又迅速离开。
顾青舟保持着微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再泡一桶面。早就料到会这样。她也不急，拿起手边的《易经》，随手翻到一页，开始用那种不高不低、平稳清晰的语调，讲解起其中一卦的普通释义，尽量往为人处世、心理调节上靠拢，避开那些神神鬼鬼的字眼。
就这么自说自话了大概二十分钟，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终于艰难地爬升到了……7个人。弹幕也稀稀拉拉有了几条：
“主播声音挺好听，讲的什么？考研**？”
“周易？真有人信这个？”
“主播露脸吗？不露脸走了。”
顾青舟选择性忽略，看到在线人数突破10人时，她适时停下讲解，说道：“那么，现在开始抽第一位朋友。我数三下，弹幕扣1的随机截屏。3，2，1。”
截图。屏幕上定格了三条“1”的弹幕，其中一个ID叫“熬夜加班不如早点出家”的用户排在首位。
“好，恭喜‘熬夜加班不如早点出家’。方便连麦吗？简单说说想问哪方面？”
几秒钟后，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听起来很是萎靡的男声接了进来：“喂？主播能听到吗？”
“能，请说。”
“我……我也不知道该问啥，就是最近特别特别背！”男人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透着无尽的疲惫和烦躁，“工作不顺，天天加班，项目还出问题。回家也睡不好，总觉得家里……不，是办公室！总觉得办公室里不太对劲！”
顾青舟神色不变：“具体说说，怎么不对劲？”
“就是……我们公司最近赶一个急活，天天熬到后半夜。大概从上周末开始吧，我每次深夜加班，对着电脑屏幕久了，一扭头，或者用眼角余光，总觉得旁边空着的工位那边，好像有个人影晃过去！但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男人的语速加快，带着明显的恐惧，“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太累眼花了，可是后来，有好几次，我明明戴着降噪耳机，却好像听到身后有很轻很轻的叹气声，还有……还有一次，我去茶水间倒水，回来看到我椅子……它自己轻轻转了小半圈！”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神秘兮兮又充满恐惧：“主播，你说……我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我们那层楼，听说几年前……好像真出过事。我是不是得去庙里拜拜，或者买个什么符？”
直播间此刻已经有了二十几个观众，弹幕活跃起来：
“**，深夜怪谈？”
“打工人实惨，加班加出幻觉了。”
“办公室鬼故事？我爱听，多讲点！”
“主播快给他算算，是不是命犯小人……或者命犯鬼？”
顾青舟没有立刻回答。她对着镜头，语气平静无波：“这位朋友，先别慌。你提到的椅子转动，有可能是滑轮地板不平，或者空气流动。叹气声，可能是空调管道、其他办公室的声音，甚至是你自己太累产生的幻听。至于人影……”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思考，然后非常认真、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口吻问道：“你公司最近，是不是换了新的监控摄像头？尤其是你们加班那片的？有没有可能，是夜视功能不太稳定，产生的动态模糊或者残影，被你眼睛捕捉到了？”
男人：“……啊？”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你是认真的吗？”
“科学驱鬼，最为致命！”
“摄像头：这锅我背了？”
“主播：走近科学栏目组退役编导？”
连麦的男人显然也懵了，结结巴巴：“监、监控？好像……好像是上周换过一批新的，说是升级安保……但这……”
“你可以明天白天，注意一下摄像头的具**置，再看看夜视模式下的效果。”顾青舟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镇定，“很多时候，恐惧源于未知和脑补。先从最可能的科学角度排除一下。如果排除了这些，还是感觉异常，我们再从其他方面看。你最近压力太大，肝火郁结，心神不宁，也容易产生错觉。建议你睡前热水泡脚，别喝浓茶咖啡，试试‘体体面面’地睡觉。”
“‘体体面面’？”男人疑惑。
“哦，就是别趴着睡，容易压迫心脏和呼吸，也容易做怪梦。”顾青舟面不改色地解释。
男人：“……哦，谢谢主播。”语气里的恐惧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茫然。他又问了点工作上的小问题，顾青舟结合他提供的有限信息（没要八字），用卦象简单分析了一下形势，给了点“以静制动，梳理流程，注意与合作方沟通细节”之类的通用建议，便结束了这次连麦。
虽然结尾有点出乎意料，但这第一位“客户”似乎还算满意，临走前还给了个免费的小心心打赏。
直播间人数慢慢涨到了五十多人。弹幕还在乐呵呵地讨论刚才的“科学抓鬼”。
顾青舟喝了口水，准备抽第二位。这时，一个新的连麦申请跳了出来，ID叫“代码缝里找头发”。看名字，又是个苦逼程序员。
“欢迎‘代码缝里找头发’，想连麦聊聊？”顾青舟点了接通。
“喂，主播你好。”这次是个更年轻些的男声，同样带着程序员特有的、长期熬夜后的沙哑，但语气里好奇多于焦虑，“我刚进来，听到你给上个人分析。挺有意思的。我就是想问问，你看我最近这头发，还有救吗？或者说，我该换个什么颜色的假发比较好？”
弹幕一片“哈哈哈”。
顾青舟也微微弯了下眼睛：“这位朋友，发为血之余，肾其华在发。脱发问题，从传统角度，多与肝肾、气血、精神压力有关。假发颜色，我个人建议，选个让你心情愉快的就行。不过……”她话音未落，目光随意地扫过连麦视频窗口。
这个程序员小哥似乎也在加班，**是他自家的书房，堆满书籍和电子设备，有点乱，但还算正常。他本人戴着黑框眼镜，头发确实有点稀疏，正对着镜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在他身后，是拉了一半窗帘的窗户，窗外是对面楼的点点灯火，以及浓重的夜色。
一切都很平常。
直到——
顾青舟的瞳孔，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骤然收缩！
就在那程序员小哥侧后方，窗户玻璃的反射影子里，不，不是影子！是窗外！紧贴着玻璃外侧，毫无征兆地，缓缓地，倒着垂下来一张脸！
一张惨白、浮肿、完全不像活人的脸！五官扭曲，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正“看”着窗户里面，或者说，正“看”着浑然不觉、还在等主播回答的程序员小哥的后脑勺！
不是错觉！不是光影把戏！那东西周身缠绕着极其细微、但顾青舟绝不会认错的、属于阴秽之物的“秽气”！虽然很淡，隔着网络信号和屏幕，感应模糊，但那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森然恶意，做不了假！
程序员小哥完全没察觉，见顾青舟突然停下不说话，还疑惑地问：“主播？不过什么？是不是我印堂发黑，没救了？”
弹幕也有人问：“主播怎么卡了？网不好？”
顾青舟脸上的那点轻松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甚至没理会程序员小哥和弹幕的疑问，身体猛地前倾，眼睛死死盯住屏幕里那张紧贴窗户的鬼脸，右手手指在桌下飞快掐动，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拈起桌上那三枚乾隆通宝。
电光石火之间，她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直接说？会引起恐慌，且这玩意隔着网络，她无法直接出手。不管？这鬼东西明显来者不善，程序员小哥凶多吉少。而且，这东西的出现方式、时机、还有那身淡淡的“秽气”……
她脸色冷峻，对着话筒，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甚至因为瞬间的情绪波动，忘了维持那点“科学理性”的伪装：
“你！现在！立刻！慢慢起身，离开你现在坐的位置！不要回头！不要看窗户！慢慢往前走，出书房，去客厅！快！”
程序员小哥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至极的语气吓了一大跳，脸上的笑容僵住：“啊？主播？怎么了？我……”他下意识地，就要扭头往身后看！
“别回头！”顾青舟厉喝一声，同时，左手拈起的一枚铜钱，被她指尖暗劲一弹，无声**动，发出普通人听不见的、极轻微的嗡鸣，通过无形的网络信号，朝着屏幕那头某种“联系”震荡开去。
程序员小哥被她喝得浑身一哆嗦，脖子硬生生定住，没转过去。但他脸上已经没了血色，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声音开始发颤：“到……到底……”
弹幕也炸了：
“什么情况？？”
“主播突然好凶！”
“窗户外有东西？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程序员小哥快跑啊！听主播的！”
就在这时，屏幕里，那张紧贴着窗户的惨白鬼脸，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上拉扯了更大的弧度，黑洞洞的眼窟窿，仿佛转动了一下，从“看”程序员的后脑勺，变成了正对屏幕方向，正对着直播镜头，正对着屏幕这边的顾青舟！
一股冰冷黏腻的恶意，隔着千山万水，顺着网线，似乎要爬过来！
顾青舟眼神一厉，不再犹豫。她右手在屏幕前看似随意地一挥，实则指尖凌空虚划，一个极其简易的、用于暂时隔绝窥探和稳定心神的清心符纹一闪而逝，融入直播流。同时，她左手剩下的两枚铜钱被她迅速按在桌上某个方位，形成一个微小的气场隔绝。
做完这些，她没再看那鬼脸，而是重新盯住吓得几乎要瘫软的程序员小哥，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听我说，现在，慢慢起身，向左走三步，然后直走出书房门，别停！去客厅，打开所有灯！坐沙发上，别动，等我消息！”
或许是她声音里的冷静和命令感太强，程序员小哥几乎是本能地、哆哆嗦嗦地照做了。他僵硬地，同手同脚地，向左挪了三步，然后踉跄着冲向书房门口，期间果然死死忍住，没敢再往后看一眼。
直播画面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最后定格在空荡荡的书房椅子上，以及椅子后那扇窗帘半掩、此刻看起来平静无波、却让所有看到刚才一幕的观众心底发毛的窗户。
直播间人数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正在疯狂上涨，转眼突破两百，弹幕彻底疯了，各种猜测、惊恐、询问刷得看不清。
顾青舟没管弹幕。她看着程序员小哥消失在镜头外，听着那边传来开关灯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知道他暂时安全了——那东西似乎暂时被她的符纹和铜钱阵干扰，没有立刻穿墙追过去。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玩意盯上他了。
顾青舟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平静，甚至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职业化歉意的微笑，虽然眼神依旧冷冽：
“各位，抱歉，突**况。技术故障，直播暂停三分钟。大家稍等。”
说完，不等观众反应，她迅速操作鼠标，点下了“暂停推流”按钮。
直播画面瞬间定格，然后变成了“主播暂时离开”的系统提示。
两百多号观众看着黑掉的屏幕，和那句“主播暂时离开”，懵了。
技术故障？
神***技术故障！当我们是**吗？！
直播间短暂的死寂后，弹幕以更狂暴的姿态炸开，但顾青舟已经看不到了。
她切出直播软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得只剩残影，迅速点开一个***标的外***，登录自己另一个不常用的账号，进入一个极其隐秘的、需要特殊代码才能访问的“商家**”。
**界面古朴得近乎简陋，列表里只有孤零零一个商品：
玄学·紧急驱邪套餐
商品描述：专业团队，快速响应，物理超度，附赠静心安神符水一杯。（服务范围限同城，特殊情况可协商）
价格：￥8888.00
顾青舟眼都不眨，选择“程序员小哥所在小区地址”（她刚才连麦时已不动声色地通过对方**细节和IP信息大致锁定），选择“立即下单”，支付方式——账上余额自动扣除。
支付成功！
几乎在支付成功的瞬间，她退出外***，点开一个连图标都没有的、漆黑的APP，快速输入几行指令。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切回直播平台，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刚才的厉声疾喝和冷峻表情只是众人的幻觉。
点击，“重新开始推流”。
直播画面恢复。
镜头前的顾青舟，甚至顺手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袖口，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和，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轻松：
“好了，故障排除。我们继续。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假发颜色……”
弹幕：“？？？？？？？？”
“主播你没事吧？”
“刚才发生了什么？是我幻觉了吗？”
“故障？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程序员小哥呢？他还活着吗？”
“报警！快报警啊！”
顾青舟无视了所有弹幕，只是看着连麦窗口。程序员小哥的脸重新出现在镜头里，**是亮堂堂的客厅，他瘫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眼神惊恐万状，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看来我们‘代码缝里找头发’朋友这边网络也恢复了。”顾青舟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还好吗？刚才是不是也卡了？”
程序员小哥猛地摇头，又拼命点头，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哭腔的气音：“窗……窗户……脸……有脸……”
“哦，可能是对面楼的光线反射，或者你太累了出现的视觉疲劳。”顾青舟面不改色，声音温和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放轻松，深呼吸。建议你今晚别回书房了，就在客厅休息。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啊，顺便一提”的口吻说道：
“你手机是不是设置了静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比如……外卖订单提醒之类的。深夜加班，吃点热的，压压惊。”
程序员小哥整个人还沉浸在极度的恐惧中，脑子根本转不动，只是本能地、呆滞地、依言拿起旁边茶几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屏幕解锁的瞬间，一条最新的、亮**的通知消息，赫然悬浮在最上方：
XX外卖您**的玄学·紧急驱邪套餐已接单，接单人：顾*舟。预计10分钟后，骑手“纸人甲”将为您****，请保持手机畅通，注意接听虚拟号码来电。
程序员小哥：“！！！”
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又猛地抬头，看向直播画面里那个一脸平静、甚至带着点鼓励微笑的“青舟”主播，然后再低头看手机，再抬头看屏幕……
如此反复三次。
他脸上的惊恐，一点点被无与伦比的震撼、懵逼、以及“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的茫然所覆盖。
直播间里，一直疯狂刷过的弹幕，在这一刻，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紧接着，更加狂暴的、足以淹没一切的问号和惊叹号，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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