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震动------------------------------------------，嗡鸣声穿透薄被，像一只焦躁的飞虫。，永远是能把呼吸冻成白雾的严寒。，妈**病终究是熬不过寒冬。，照在妈妈脸上，脸色像一张褪色的旧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那只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她的小手，指骨突出，像要嵌入她的掌心。妈**眼睛半睁着，里面是混沌的雾气，却努力聚焦在她脸上。“安然……”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带着最后的温热，“要好好活下去……”，直至滑落。，表舅妈终于明说：“养不起你了。”，然后是又一个。最后那家男人喝醉后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时，她逃了。。，雪落纷纷。，雪花落进她破棉袄的领口，化成冰水顺着脊背流下。手里半块从垃圾桶翻出来的面包硬得像石头，她需要用尽力气才能咬下一小口。，但更冷的是心，妈妈已经走了三年。，生命正在一点点从她的身体里流逝，那种寒冷，不是皮肤上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得她浑身僵硬，觉得血液都要结冰了。，看着街对面的橱窗，橱窗里摆着一棵漂亮的圣诞树，彩灯一闪一闪，温暖又明亮。窗内，一家人正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说说笑笑，温馨得让人羡慕。，她想。这样就不用再受苦了，就能见到妈妈了……
意识快要消散，像雪花融化。眼前的一切在模糊，黑得像墨汁漫开。
就在那一刻，有一束光，刺破了黑暗和寒冷。
一双干净的卡其色雪地靴,停在了她面前积满雪的地面上，靴边沾着一点雪，晶莹得像水晶。
程安然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点一点往上移。
先看到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很大,遮住了不断飘落的雪花。顺着伞柄往上,是一张少女的脸。
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皮肤白皙如瓷，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的，眉眼间有种温柔的坚定，右眼角的泪痣像一滴浅墨晕染。围着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鲜艳得像一抹暖阳，穿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长发柔软地披在肩上，发梢挂着几片雪花，融化成水珠，顺着滑落。
巷口的路灯在她身后，光线勾勒出她的轮廓,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她看起来像是妈妈给她讲过的童话故事里的天使，不真实，却又那么清晰。
她蹲下来，少女没有嫌弃她身上的脏污和气味，只是仔细看了看她冻得发紫的小脸，特别是那双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少女问，声音轻柔得像怕惊碎什么。
嘴唇冻僵了，发不出声音。
少女解下自己的红围巾，一圈一圈，温柔地围在她几乎失去知觉的脖子上。羊毛还带着体温和淡淡的香气，是山茶花香混着阳光的味道。
“我叫时瑾。”少女说，朝她伸出手，“跟我走，好吗？”
那一瞬，程安然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手伸出去，握住那只手，像抓住了救命的绳索。
时瑾的脸庞却在她的视线中发生着奇异的变幻。上一秒，那还是一张稚嫩鲜活的少女的脸。下一秒，婴儿肥褪去，轮廓变得清晰而立体，最终定格成了一张苍白、憔悴却又布满焦急的成年女人的脸。
时瑾的眼眶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踉跄着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疯了一般地向门外冲去。
“姐姐！你要去哪儿？外面雨太大了！”程安然心头一紧。
她下意识地冲上前，想要一把抓住姐姐的手腕。然而，她的手，径直穿过了时瑾的身体。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程安然呆滞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她试图大喊，试图去拦住那扇即将关上的门，但她什么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时瑾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雷声轰鸣，暴雨如注。她被某种无形的羁绊牵引着，瞬间被拉扯到了那辆疾驰在盘山公路上的轿车里，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倾盆而下的暴雨。
时瑾正握着方向盘，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姐姐，别开了！停下！求求你停下！”
程安然拼命地在副驾驶上呼喊，试图去抢夺方向盘，可她的双手一次次穿透实物。
突然，前方弯道处，一团刺眼的黑影伴随着强光逼近。
“姐姐，小心！！快刹车！！”
避无可避。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轿车并不是被撞飞，而是主动冲向了路边的护栏。脆弱的金属护栏在高速撞击下瞬间扭曲、断裂，发出刺耳的哀鸣。
车头冲出悬崖，整辆车腾空而起。失重感袭来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程安然看着驾驶座车窗玻璃碎裂，无数碎片划破了姐姐的脸，鲜血喷涌而出。那辆车像一只断翅的鸟，载着姐姐，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姐姐——！！”
“不——！！”
手机的震动声越来越剧烈。
程安然猛地从梦里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的泪痣，冰冷的感觉从指尖开始蔓延。
她划开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时总……到时间了，车已经在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