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为谋生计，她接下零散的翻译文稿，夜里挑灯伏案，逐字斟酌；白日为逃难滞留沪上的知识分子补习外文，酬劳微薄，勉强糊口。
深秋寒凉，那日午后，昔日一同在百乐门谋生的姐妹小茉莉，专程前来探望。
小茉莉身披华贵貂皮大衣，乘坐洋车抵达弄**，精致妆容，珠光宝气，与周遭破败萧瑟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推开斑驳木门，看见苏青鸾蹲在冰冷水泥地上搓洗衣物，白皙纤细的双手被冷水浸泡，冻得通红干裂，布满细碎伤口。
一瞬间，小茉莉红了眼眶，泪水毫无征兆滚落。
“姐姐，你这到底是何苦？”她蹲下身，紧紧攥住苏青鸾冰冷的手，语气哽咽，“山本不过一时兴起，贪恋你的容貌。你暂且屈身陪他数月，洋房、钱财、荣华皆可失而复得。何苦困在这破败弄堂，受尽清贫苦楚？”
苏青鸾缓缓拧干湿冷衣物，澄澈水珠顺着衣摆坠落，砸在灰暗地面，碎裂成细小水渍，像极了乱世之中，易碎易逝的浮华美梦。
“茉莉，你还记得师父教我们唱《牡丹亭》时，说过什么吗？”
小茉莉垂眸哽咽，低声应答：“师父说，杜丽娘可为情爱死生往复，唯独一身清白，不可沾染半分污浊。”
“是啊。”
苏青鸾抬头，眼底澄澈透亮，一如从前未曾沾染风霜的模样。眉眼清冷，风骨不改。
“美貌易得，脂粉易抹，唯独风骨千金难换。我如今清贫疾苦，食不果腹，夜眠寒榻，可我夜夜安眠，心底坦荡干净。倘若我屈膝依附权贵，纵使身披锦袍，坐拥繁华，此生也不过是一具裹着华服的肮脏枯骨。”
小茉莉沉默良久，临走前悄悄留下一包银元，用纸袋层层包裹，压在破旧桌角。隔日，那包银元原封不动，被人送回小茉莉住所。
苏青鸾分文未取。贫贱不能移，是她刻在骨血里的底线。
凛冬悄然而至，沪上寒风凛冽。亭子间四面漏风，冬日没有炭火取暖，屋内温度比室外还要阴冷，宛若一座天然冰窖。
苏青鸾染上风寒，高烧连日不退。身体滚烫发烫，头脑昏沉眩晕，囊中羞涩，无钱抓药诊治，只能裹着单薄棉被，蜷缩在冰冷木板床上，任由病痛侵蚀身躯。
深夜，寒风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