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7:59
秦砚秋说今晚加班的时候，我桌上的保温杯正冒着热气，距离17:59还有四十七秒。
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那双三厘米的黑色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由远及近，像某种倒计时。全组人都把头埋进屏幕里，键盘声突然密集起来。只有我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17:58:12。
胃又开始疼了。从下午三点开始，那种隐隐的钝痛，像有人在里面攥着一团东西慢慢拧。铝碳酸镁片已经吃完了，昨晚最后一颗，包装盒扔在垃圾桶里。三年了，我的胃壁应该比同龄人厚了三倍——每次胃镜报告上都写「慢性浅表性胃炎，建议规律饮食，避免精神压力」。
精神压力。
我轻声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秦砚秋已经走到了我的工位旁边。
「陈默。」
我抬起头。她没看我，视线落在我的显示器右下角——那行数字上。
17:58:48。
「嗯。」
「新功能的第一版接口设计，你什么时候能出？」
「周三。」我说。
「今天周一。」
「我知道。」
她终于把视线从时钟上移开了。落在我的脸上。那眼神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就是那种——你在浪费时间、而我知道你在浪费时间的平静。这种平静最可怕，因为说明她不是情绪上头，她是真的觉得你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坐在工位上。
「一周的设计，周三出？」她又问了一遍。
「周三出。」我也又答了一遍。
17:59:00。
还有一分钟。心脏在嗓子眼跳。感觉全组都在看我。东边的老李在喝水——水杯举起来就没放下过，他是用喝水掩护转头。西边的小王假装在看代码，但他那行if语句的缩进是错的，他根本没在读。
秦砚秋没走。她的工位在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但她没走。她站在我工位旁边，拿起了我桌上那张打印的需求文档。翻了翻。
17:59:21。
翻了三页。翻了四页。她看得很快，看文档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来——那是她习惯性的表情，不是不满意，是专注。她看文档就是这样的。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去分辨了。
17:59:37。
她把文档放下。
「第三页那个字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