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第二天一早，我独自去了外婆的老屋。

院子里杂草长到膝盖高，窗台上外婆养的***枯了大半。

我从柜底拖出纸箱，先把外婆的老花镜、几卷旧毛线归在一起擦干净。

学校不让带首饰，我又将外婆的平安扣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拿布包好放进了外婆的首饰盒里。

宋宇扬说好九点来，我从九点等到将近十二点。

发了三条消息，没回。

小时候外婆在世时，他比我来得还早。

天不亮就蹲在门口剥毛豆，外婆开门他能顺走第一锅刚蒸好的发糕。

如今外婆不在了，他连来都迟了三个小时。

快到中午时，摩托声响了。

我拍拍手上的灰，刚迎出去，脚步却停在门槛边。

赵雪儿跳下车，举着手机新奇地环顾院子。

「我的天，好复古啊。这房子上世纪的吧？」

「苏青青，你外婆以前就住这儿啊？」

宋宇扬看我脸色不好，解释了一句。

「雪儿说想看看，顺路。」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掉头回了灶房。

外婆这灶房规矩大，那时候连邻居来借个葱都在门口站着。

她说灶王爷不认生脸皮，怕吓着。

现在她不在了，谁都可以随便进来。

赵雪儿在屋里四处看，拿起这个放下那个。

她翻到外婆灶台上的一个粗陶茶罐。

外婆每天用这个罐子泡老白茶，罐壁上积了几十年的茶垢。

「好重的味道。」

赵雪儿拿起来闻了一下。

放回去时手一滑。

茶罐从灶台边沿滚落下来，摔成三瓣。

我冲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接住最大的那一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赵雪儿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宋宇扬走过来扫了一眼碎片。

「没事儿，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随即他转头看赵雪儿。

「没划到手吧？」

外婆生前他最爱端着这个茶罐蹭茶喝。

说「***茶天下第一」。

如今成了他嘴里的不值钱。

我没说话，蹲下来把碎片捡起来用报纸包好，放进纸箱。

赵雪儿似乎觉得气氛闷，干脆转头去翻挂在墙上的围裙。

「这个花色好土，现在连村里老**都**了吧？」

我抬起头看她。

「放回去。」

语气不重，但她讪讪地放下了。

下午她总算待不住，嫌热先走了。

屋子安静下来，我继续整理床头柜的抽屉。

翻到最底层时，我摸到一个信封。

上面是外婆的笔迹。

「给我的青青」。

我摩挲着发黄的信纸边缘。

「青青，外婆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只会做菜和种花。」

「最怕你以后走外婆的老路，处处顾着别人，反倒把自己耽搁了。」

「你书读得好，该去更远的地方。」

「隔壁那个小宋心不坏，但他有他的路，你别总跟在他后头跑，你不是谁的影子。」

纸上字迹有些抖，我把信纸贴在脸上。

泪水渗进纸里，有些凉。

宋宇扬从院子里走进来，看到我红着眼睛，顿了一下。

他靠在门框边，沉默了好久之后。

从兜里掏出一张旧照片。

「奶奶走的那天，其实我在门外站了很久。」

「没敢进去看她最后一面。」

「一直挺后悔的。」

我没吭声。

他把照片递过来。

「之前翻家里老相册找到的，一直忘了给你。」

那是我和他在老树下的合影。

五六岁，俩人全咧着嘴，照片四角都磨破了皮。

我接过照片，没说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对了，我看你今天心情不好，咱俩那个时间宝盒改天再挖。」

「反正你考这分数，也就是在省里待着。」

「以后离我不远，暑假随时能回来挖。」

又是这句离我不远。

我攥着照片的手紧了紧。

「好，改天再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