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婿在饭桌上笑着给我算了一笔帐：退休金一万一，老伴工资四千八，两个老人每月花两千就够了。剩下的，一万一千整，按月转给他。我端着筷子，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六十三岁，教了一辈子书，连退休金都不配留。我老伴放下碗，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份文件。****，红色公章。她把文件轻轻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饭桌上每个人都听清了。"看完这个，再谈钱的事。"女婿脸上的笑，一瞬间就没了。
"爸，以后每月的退休金，您直接转给我就行了。一万一，一分不用留。"
饭桌上，赵阳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桌子菜刚上齐。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清蒸鲈鱼浇上去的汁还在滋滋响。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女儿晓琳低着头剥虾，没吭声。
诺诺坐在儿童椅上拍桌子要吃的，没人理他。
"小赵，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我退休金总共就一万一。"
"我知道啊，"赵阳笑了笑，"所以不用您算，我替您算好了。您退休金一万一，妈工资四千八，加起来一万五千八。你们二老每月开销，我仔细核过了，两千块足够。剩下一万三千八，给我们一万一，您留两千八零花，绰绰有余。"
他说这话时很轻松，像在念一份报表。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自然，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这时候，我老伴孙秀兰从里屋出来了。
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走到桌边，往赵阳面前一拍。
****，红色公章。
"先看看这个，"她说，"再谈谁给谁转帐的事。"
赵阳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文件抬头是《不动产权变更登记证明》。
我叫周德明，六十三岁，退休三年了。
在育才中学教了三十八年语文，从普通教员干到教研组长。评上高级教师那年我五十五岁，算是这一行里熬出来的。退休金能拿到一万一，靠的是职称和工龄，没别的门路。
老伴孙秀兰比我小六岁，在和平社区卫生站当药房**，每月工资四千八。还有两年退休。
我们俩加一块一万五千八，在这个城市不算宽裕，也不算紧。
我们住的房子是育才中学的教师宿舍楼，七十六平，两室一厅。九十年代学校分的，后来房改，花两万三买断了产权，证上写的我的名字。楼是八层的板楼，没电梯，我们住四楼。周围住的都是老同事，退休的退休，搬走的搬走，留下的没几户了。
女儿周晓琳是独生女。小时候文文静静，不爱说话，作文写得好，数学差。高考那年上了本地一所二本，学行政管理。毕业后进了一家私企做文员，工资四千出头，不高不低。
晓琳二十八岁那年，经人介绍认识了赵阳。
赵阳比她大四岁，在城东一家二手车行做销售经理。第一次上门，手里拎着两箱牛奶一盒茶叶，"爸""妈"叫得比亲儿子还亲。
我当时就觉得这人嘴太甜，不踏实。
但晓琳说她喜欢。
老伴也说，现在年轻人都这样，外向点不是坏事。
结婚那年，赵阳家出了六万彩礼，我们陪嫁了八万。婚房首付五十万，两家各出二十五万，剩下贷款他们自己还，月供三千八。
婚礼上赵阳握着我的手说："爸，您放心。晓琳嫁给我，只会享福，不会受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晓琳，好像是认真的。
我信了。
结婚第二年，晓琳怀孕了。
反应大，吃什么吐什么。赵阳忙着卖车经常不着家，亲家母在乡下，说腿脚不好来不了。老伴那时还没退休，只能下班后过去帮忙做顿饭。
晓琳打电话回来，声音闷闷的："爸，我难受。"
我心疼。
跟老伴商量："要不，咱们每月补贴他们点？"
老伴想了想："给多少？"
我掰着手指算。房贷早还清了，水电物业吃穿，加上日常开销，我们俩每月三千够用。我退休金一万一，老伴四千八，存点应急的，还能剩不少。
"先给两千吧，"我说，"等孩子生了再看情况。"
从那个月起，每月五号，我准时给晓琳转帐两千块。
备注每次都写："给琳琳补身体。"
晓琳收到钱会回个微信，发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