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校车坠河------------------------------------------。，没有离开老渡口。他坐在堤坝上，把苏念的学生证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遍。。名字是苏念。班级是高二（3）班。——"她不是苏念。"？，想到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去学校。，而是以"学生家长"的身份。。——一件灰色夹克，一条深色牛仔裤——混在送孩子的家长中间走进了校园。他的样子和那些农村家长没什么两样：晒黑的皮肤，粗糙的手，不太合身的衣服。。，从左数第三个房间。，看到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就站在这个窗户后面。：高二年级办公室。。，摆着六张办公桌。只有两张桌子后面坐着人——一个是年轻的女老师，正在批改作业；另一个就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正在喝茶。
陈渡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面。
"赵老师？"
中年男人抬起头，目光从眼镜后面扫过来。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你是？"
"我是苏念的叔叔。"陈渡说，"她家里出了点事，让我来学校问问情况。"
赵德明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念？"
"对。高二（3）班的苏念。"
赵德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打量着陈渡。
"苏念已经转学了。上周就办的手续。"
"转学了？"陈渡的语气控制得很好，"转到哪儿去了？"
"她家里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赵德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转学手续是她家长亲自来办的。"
"她家长？"
"**妈。上周三来的，办得很急，说是要带孩子去外地。"
陈渡的心跳加速了。
苏念的母亲——就是昨天在学校门口抓着他衣领大哭的那个女人——她昨天还在清河镇，还在学校门口**儿。她怎么可能上周三就来学校办了转学手续？
除非——办手续的那个"妈妈"，不是苏念真正的妈妈。
或者——赵德明在撒谎。
陈渡没有当场揭穿他。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表情："谢谢赵老师。那她转去哪个学校了？你知道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赵德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学手续是教务处统一办的，具体转去了哪里，你得去问教务处。"
"好。谢谢赵老师。"
陈渡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赵德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渡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你是苏念的叔叔？"赵德明的语气变了，从客气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教了苏念两年，从来没听她提过她有个叔叔。"
陈渡转过身来，直视着赵德明的眼睛。
"她也没跟我提过她有个这么好的班主任。"
赵德明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恢复了那副职业化的表情，摆了摆手："行了，你去教务处问问吧。"
陈渡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教务处在行政楼一楼。
陈渡到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在整理文件。她姓周，是教务处的主任。
"苏念的转学手续？"周主任翻了翻档案柜，抽出一份文件，"在这儿呢。上周三办的，家长签字，班主任签字，校长签字，手续齐全。"
她把文件递给陈渡。
陈渡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
转学申请表上写着：
学生姓名：苏念 原就读学校：清河镇中学 转入学校：（空白）
转入学校那一栏是空白的。
陈渡的眉头皱了起来。
"转入学校怎么没填？"
周主任推了推眼镜："这个……当时**妈说还没定好，先办退学手续，转入学校之后再补。这种情况偶尔有，不算违规。"
"家长签字呢？"
"最后一页。"
陈渡翻到最后一页。家长签字栏里写着一个名字——杨秀英。
苏念的母亲叫杨秀英。陈渡昨天在学校门口见过她。
但这个签名——
陈渡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他不是笔迹鉴定专家，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个"杨"字的最后一笔，收笔的时候有一个很小的上挑。而昨天杨秀英在学校门口填事故登记表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她的"杨"字最后一笔是平收的。
签名不一样。
办转学手续的人，不是苏念真正的母亲。
陈渡把文件放回桌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周主任，我想问一下，当时来办手续的是苏念的妈妈本人吗？"
"当然是本人。"周主任说，"我亲眼看到的。"
"她长什么样？"
"这个……"周主任想了想，"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短发，穿着一件深色外套。"
"她有没有带苏念一起来？"
"没有。就她一个人来的。"
"手续是赵德明老师帮着办的？"
"对。是赵老师带她来的，说这个学生家里有急事，需要尽快办手续。赵老师提前跟我打了招呼，所以走得加急流程。"
陈渡的心里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赵德明。他一手操办了苏念的"转学"手续。一个不是苏念母亲的女人签了苏念的转学申请。转入学校是空白的——因为苏念根本不是"转学"了，她是消失了。
而赵德明在帮她消失。
陈渡走出教务处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校园里很安静，学生们都在上课。他站在行政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二楼——高二年级办公室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小禾的电话。
"校车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林小禾的声音很疲惫，"刹车系统没有问题，路况监控显示校车在弯道处车速过快，初步判断是司机操作不当。"
"不是操作不当。"
"你有证据？"
"赵德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你说清楚。"
陈渡把他在教务处发现的事说了一遍。空白转入学校、不一样的签名、赵德明一手操办。
"苏念没有转学。"他说，"她是被人转走的。赵德明在帮她消失。"
"你确定签名不一样？"
"确定。"
"仅凭一个签名的笔画差异——"
"林警官。"陈渡打断了她，"今天凌晨，黄河里又浮起了一具**。穿着苏念的校服，带着苏念的学生证，长着苏念的脸。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是苏念。"
"你的直觉……"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陈渡的声音沉了下来，"苏念失踪了。两具**出现了。一个是无头的，一个长着苏念的脸但不是苏念。赵德明在帮某人伪造转学手续。这些事情凑在一起，你觉得是巧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时间。"林小禾终于说，"我会去查赵德明。但在查到证据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
"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苏念的家里——她有没有姐妹？双胞胎？"
"……我问问。"
电话挂了。
陈渡没有回老渡口。
他在学校对面的小面馆里坐着，等林小禾的消息。
等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里，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河里那两具**都不是苏念，那苏念在哪里？她还活着吗？
还有——如果那具长着苏念脸的**不是苏念，她是谁？为什么会有苏念的学生证？
下午三点，林小禾的电话来了。
"苏念是独生女。没有姐妹，没有双胞胎。"
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还有。"林小禾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种他很少在她身上听到的情绪——震惊，"我去查了苏念的户籍信息。苏念，女，十七岁，清河镇人。父亲苏建国，母亲杨秀英。都是本地人。"
"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我在学校档案里查到的苏念，和户籍系统里的苏念，照片不一样。"
陈渡猛地坐直了。
"什么意思？"
"学校档案里的苏念，圆脸，白皮肤，戴银色眼镜。户籍系统里的苏念——"林小禾停顿了一下，"是另一张脸。长脸，皮肤偏黄，单眼皮，不戴眼镜。"
陈渡的脑子里像是被雷劈了一道。
"有人顶替了苏念的身份。"他说。
"不止如此。"林小禾的声音更低了，"我查了学校近三年的入学记录。三年内，清河镇中学一共有四个学生在校期间转学或退学，全部是女生，全部由班主任赵德明经办。其中两个——我查不到她们在任何其他学校的入学记录。"
"她们消失了。"
"对。她们消失了。"
陈渡站了起来。
他需要回黄河边。他需要冷静。他需要——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他的视线模糊了，脚下的地面像是突然倾斜了。他伸手扶住桌子，但手指没有抓牢，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陈渡？陈渡！"林小禾在电话里喊他。
他听不见了。
世界在他眼前旋转着，变成了一片浑浊的**——黄河的颜色。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被无数只冰冷的手拖入水底。那些手上没有指纹，只有一道道像裂纹一样的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
然后他看到了。
水底。
黄河的水底。
浑浊的泥水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那些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的瞳孔，像是无数个深渊。它们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无声地、缓慢地靠近。
陈渡想喊，但嘴里灌满了水。他想动，但四肢像是被冻住了。
就在那些眼睛即将吞没他的瞬间——
"陈渡！"
一个声音穿透了水底的重压，把他拽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面馆的地上。面馆老板蹲在他旁边，一脸惊恐。几个食客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他突然就倒了！"
"是不是癫痫？"
"叫救护车！"
陈渡撑着地面坐起来，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他的浑身都在发抖。衣服被冷汗浸透了，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左手掌心的旧疤在隐隐作痛，不是灼烧感，而是一种钝痛，像是骨头在发炎。
水怨。
这是水怨的第一次发作。
老马头说过，碰的冤尸越多，水怨越重。轻的时候只是掌心发凉、做噩梦。重的时候——
"会怎样？"陈渡当时问。
老马头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当年，就是水怨太重了。"
陈渡现在明白了。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然后走出了面馆。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站在街边，看着远处黄河的方向。
手机又响了。
老马头。
"你在哪儿？"老马头的声音很急，"我感觉到不对了——你是不是又碰了？"
"碰了。"
"几次？"
"两次。两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等着。"老马头终于说，"我去找你。你别再碰了，听到没有？你身上的水怨已经——"
"我知道。"
陈渡挂了电话。
他知道水怨在加重。他知道如果继续查下去，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但那双水底的眼睛还在他脑海里。
还有掌心的那些遗言。
先去学校，别让她上车。
是老师干的。
她不是苏念。
每一个字都是一条人命。
他怎么可能停？
陈渡攥紧了拳头，朝黄河的方向走去。
身后，太阳被一片乌云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