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撕渣，立威------------------------------------------。，冷得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手背上那片红痕刺目。他定了定神，眉头拧得更紧。“我是不在场。”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世家公子惯有的倨傲，“但莲儿的手伤成这般模样，在场之人有目共睹。你既是长姐，不说爱护妹妹，反倒下此狠手——顾公子。”，语气平平淡淡的。“你是以什么身份，在我沈家的地盘上，教训我沈家的嫡女？”。“未过门的夫婿？”沈清音往前走了一步，“那便该知道，未婚夫妻，尚未成礼，你在外男之列。我沈家的内宅事，轮不到你置喙。”。，何时被一个女子当面驳过？何况这个女子，从前见了他总是低着头，连话都不敢多说几句。“沈清音！”他沉下脸，“我好意提醒你注意分寸，你反倒不识好歹？好意？”沈清音笑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事情经过？是看见我推她了，还是看见我泼她了？”。“都没看见。”沈清音替他说了，“不过是因为她哭得大声，她手上有伤，她是你心尖上的人——”
“你胡说什么！”顾景行脸色涨红，“莲儿是**妹，我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沈清音逼近一步，“不过是因为你顾公子金口一开，不论是非对错，先给我定了罪。”
她停住，上下打量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顾景行。”
她直呼其名。
“你既如此心疼庶女，当初何必求娶我这个嫡女？”
顾景行瞳孔微缩。
当初求娶沈清音，是***的意思。沈家是清流之首，沈清音是嫡长女，娶她有助于他在朝中的名声。他对此并无异议——沈清音性子软，好拿捏，娶回来放在后院便是。
可他从没想过，她会说出这种话。
“不如——”沈清音一字一字，慢条斯理，“我这就进宫求皇后娘娘，把这婚事，让给你心尖上的人？”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顾景行脸色铁青。
沈莲连哭都忘了，瞪大了眼。
继母王氏心头一跳，连忙开口：“清音！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景行不过是心疼莲儿受伤，一时情急，你何必说这等赌气的话——”
“母亲急什么？”
沈清音转向她，笑意盈盈的，眼底却一丝温度都没有。
“我还没说完呢。”
王氏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方才那一眼，冷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那眼神她见过——在那些浸淫内宅几十年的老妇人脸上，在那些真正见过血的人眼里。
可沈清音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小懦弱，从不敢顶嘴。
今天这是怎么了？
沈清音没给她细想的时间。
“母亲方才说，我‘赌气’？”她慢慢走近王氏，“那我倒要请教母亲——今日是我的及笄礼，妹妹端茶来敬我这个长姐，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摔了。我站着没动，她自己摔的。这是其一。”
她竖起一根手指。
“妹妹摔了之后，我扶她了吗？推她了吗？碰她了吗？”她顿了顿，“都没有。她自己把手伸出来，我顺手浇了杯茶上去。这茶烫不烫？烫。可妹妹若是好好端着茶，这茶能烫着自己？”
王氏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其二。”沈清音又竖起一根手指，“我是嫡，她是庶。嫡庶有别，尊卑有序。她向我敬茶，跪着是本分，站着是逾矩。她今日跪好了吗？没有。她端着茶站着往我身上撞——这是什么？这是以下犯上，这是僭越礼数。”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母亲是继室，可也是从正门抬进来的。嫡庶尊卑的道理，母亲该比我懂。”
王氏的脸色变了。
沈清音这话，明着说沈莲，暗里却是在点她——继室，终究不是原配。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正要开口，却听沈清音又道：
“既然妹妹连敬茶都跪不好——”
沈清音转向一旁垂手站着的婆子们。
“来人。”
两个粗使婆子愣住，下意识看向王氏。
沈清音笑了。
“怎么？我这个嫡女，使唤不动家里的奴才？”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两个婆子打了个寒噤。
王氏攥紧了帕子，正要说话，沈清音已经开口了：
“把二姑娘带去祠堂，跪着抄《女戒》，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祠堂阴凉，正好让她静静心，好好学学尊卑嫡庶的道理。”
“你——！”沈莲腾地站起来，手也不捂了，“沈清音！你敢！”
沈清音看都不看她。
“还不动手？”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上前架住沈莲。
“放开我！你们这些**才！放开——娘！娘救我！”
沈莲尖叫着挣扎，头上的珠钗歪了，裙子上沾了茶渍，狼狈得像只落水的鸡。
王氏脸色铁青：“清音！**妹手上有伤，你还要罚她跪祠堂？”
“伤？”沈清音看向沈莲的手，“烫红了而已，又没有起泡。母亲若是心疼，等会儿让丫鬟送盒烫伤膏去便是。”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
“怎么，母亲觉得，这伤重到可以免了罚？”
王氏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当然不能说是。
若说“是”，就等于承认沈莲的伤重到可以不用守规矩。可那点伤，谁都看得出来，不过是红了一片，连水泡都没有。
若说“不是”，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莲被拖去祠堂。
她死死盯着沈清音，眼底的阴毒几乎要溢出来。
“清音。”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威胁的意味，“你今日是及笄礼，闹成这样，传出去不怕坏了名声？”
沈清音笑了。
“母亲这话说得有趣。”她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今日之事，满堂宾客都看着——是妹妹自己摔的，我没碰她一根手指。妹妹被罚，是因为嫡庶不分，僭越礼数。这名声坏在哪儿了？”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对上王氏。
“还是说，母亲觉得——嫡庶尊卑的规矩，坏了也无妨？”
王氏瞳孔微缩。
这话她没法接。
沈家是清流之首，最重规矩。她若敢说“嫡庶尊卑的规矩坏了也无妨”，明日就能传遍整个京城，她这个继室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沈清音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变化，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看来母亲也觉得，这规矩该守。”
她转过头，看向还愣着的两个婆子。
“还愣着做什么？送去祠堂。记得让二姑娘跪好了，跪不正，加抄一百遍。”
“沈清音——！”
沈莲的尖叫被拖远了。
堂中一时安静下来。
宾客们面面相觑，看向沈清音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只听说沈家嫡女性子软，好拿捏。今日一看，这哪是好拿捏？
分明是个硬茬子。
王氏站在原地，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什么挽回颜面，却听沈清音淡淡道：
“母亲急着对我这个嫡女动手，是想试试家法的滋味？”
王氏的手一僵。
沈清音看着她，笑得温婉得体，像个体贴的好女儿。
“母亲操持及笄礼辛苦了，想来是累着了，脸色不大好。不如先回去歇着？这里的事，就不劳母亲费心了。”
王氏死死盯着她。
沈清音笑意不变，眼神却冷得刺骨。
半晌，王氏扯了扯嘴角。
“清音长大了，会当家了。”她慢慢松开攥紧的帕子，“好，好得很。”
她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走到门口，她顿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阴冷如毒蛇。
沈清音坦然与她对视。
怕什么？
前世她在那口井底，尝够了被背叛的滋味。
这辈子——
她抬手，端起旁边丫鬟捧着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这辈子，她倒要看看，谁先死。
顾景行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他方才被沈清音那番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此刻王氏走了，沈莲被拖走了，满堂宾客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
他顾景行，堂堂顾家嫡子，何时受过这种待遇？
他沉着脸，上前一步。
“沈清音——”
“顾公子。”沈清音头也不回，“方才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若是想换人，我不拦着。若是不想换——”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就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未过门的夫婿，不是过了门。我沈家的内宅事，轮不到你管。”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
“若你真想管，也行。等你过了门，我给你管个够。”
满堂宾客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顾景行脸色青白交加，拂袖而去。
沈清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茶凉了。
她放下茶盏，抬头看向堂中的宾客，笑意盈盈地开口：
“今日是清音的及笄礼，让诸位见笑了。宴席已备好，诸位请移步花厅，不必为了这些小事扫了兴致。”
她站在那里，十五岁的年纪，身量还未长成，可那通身的气度，却让人不敢小觑。
宾客们纷纷应和，鱼贯而出。
待人都走了，沈清音才慢慢坐下。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十五岁的手，干干净净。
她攥紧，又松开。
沈莲。
王氏。
顾景行。
一个都跑不掉。
门外，一个小丫鬟探头探脑地张望。
沈清音抬眼：“进来。”
小丫鬟缩着脖子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大姑娘，老**那边……派人来问，今日的事……”
沈清音挑了挑眉。
祖母。
前世她及笄礼后，祖母便病了，一直病到她死的那天。她被困在内宅，连祖母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这一世——
她站起身。
“备轿，去寿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