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二年秋，上海的梧桐叶刚开始泛黄，我收到了一封烫金请帖。
请帖来自闻人玥，上海滩赫赫有名的纺织大亨。此人工商业起家，却痴迷**之学，据说名下产业大到纱厂选址，小到家中盆景摆放，都要请**先生勘定吉凶。我与他素昧平生，只在报纸上见过他的名字——通常出现在慈善拍卖会的捐赠名单里，旁边配一张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照片。
请帖上写的不是慈善晚宴，而是邀我前往闻人公馆，为他鉴别一批藏品真伪。
我姓谢，单名一个“谶”字，表字君迁。这名字取得不好，“谶”是预言、是谶纬，总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我父亲是前清举人，一辈子信命，给我取这名，大概也是觉得我这一生会跟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打交道。果不其然，家道中落后，我在琉璃厂做了十年古董行的朝奉，练就了一双识真辨伪的眼力。
真正的好东西会呼吸，这是师父教我的第一句话。
闻人公馆坐落在法租界霞飞路尽头，是一栋三层欧式洋楼，红砖灰瓦，尖顶阁楼，外形中规中矩。但我站在铁艺大门前往里看的时候，心里莫名打了个突——门前种着一排桃树，这季节本该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不知为何却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里簌簌地落，铺了一地妖冶。
桃木辟邪，桃树招阴。哪个**先生会让人在大门口种桃树？
来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仆，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他打量我一眼，嗓音沙哑：“谢先生？老爷在二楼书房等您。”
我跟着他穿过庭院，脚下的青石板缝里长满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洋楼的橡木门楣上挂着一面八卦镜，跨过门槛时，我注意到地面的瓷砖拼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黑白分明，鱼眼的位置各嵌着一枚铜钱，铜绿已经渗进了瓷砖的缝隙。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空气是凝滞的，带着某种陈腐的甜味，像旧木头和干花瓣混合在一起的气息，闻久了让人头重脚轻。
老仆领我上了二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他在门上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
书房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