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后，眼皮内侧那片黑暗中，纸人们用灯照亮了一个人影。她站在我的意识深处，站在那片不存在于任何空间、只存在于意识中的黑暗里。她朝我走过来。
第一天晚上她走到离我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第二天晚上，近了几步。第三天晚上，又近了几步。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近，每一天都在缩短我与她之间那几米的距离。
我在网上查了很多。纸人，民间丧葬用品，烧给死人的。也有一种说法——纸人可以引路。给迷路的亡魂引路，把它们从黑暗中带出来，带到灯火通明的地方。那四个纸人不是在害我，它们是在渡一个人，渡过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黑暗，渡到我这间亮着灯的屋子里，渡到还能看到、还能听到、还能呼吸的人面前。
她是奶奶找来的？不对。奶奶不需要找她，她们认识。那些纸人不是***纸人，是她的。她剪了它们，把它们带在身边，一个一个地剪，一个一个地折，一个一个地握在手心里。纸人身上那些被手心汗渍浸出来的痕迹，是她的体温。
奶奶去世的那天晚上，她把纸人放在鞋柜上，面朝大门。她在等奶奶回来，等她的魂魄从大门走进来，等纸人把灯点起来照亮她回家的路。奶奶没有来。奶奶不知道她在等，她的魂魄去了另一个方向，去了没有纸人、没有灯、没有等待的方向。
纸人在鞋柜上等了一年又一年，纸张从白变黄，从黄变褐，边角卷曲，纸面起毛。它们一直在等，等她等的人。它们不知道她等的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她等的人不会再从这扇门走进来。它们只是站着，面朝大门，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亡魂。
四
我开始找沈念的痕迹。
翻了物业的记录，查了房东的合同，问了楼里年纪最大的住户。没有人记得她。物业说那个房间的租户记录在好多年前就销毁了；房东说那个房子空了很长时间，之前的租客姓什么叫什么他不记得了；楼下的老**若有所思地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这栋楼里没有住过姓沈的。”
一个人的存在被她住过的房子否认了。不是她不存在，是这个房子在替她保守秘密。她不想被人找到。她在活着的时候就不想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