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停电第七分钟，月子中心把出院单递到我面前，要我签字把孩子抱走。
我没接笔，先按住前台那只访客腕带盒。
“出院暂停。”我说，“今晚所有进出腕带、护理交接本、观察室巡检表，先封存。”
前台姑娘愣住，笔尖还悬在单子上。她身后的应急灯一闪一闪，把“母婴观察区”四个字照得发白。
我妈站在探访厅门口，披着她那件深紫色披肩，声音比应急广播还尖。
“你还封什么？孩子都可能抱错了！先把鉴定样本送出去，明天报告出来再说。”
林栀躺在走廊尽头的产妇房里，隔着半扇门看我。她剖腹产第九天，脸色还白，手背上贴着刚拔针留下的棉球。
她没有哭，只问了一句：“程牧，你也觉得孩子不是你的？”
我把出院单推回前台。
“如果我要查你，就不会先封腕带。”我说，“我查的是今晚谁碰过样本。”
月子中心那晚停电不是全楼黑。备用电十几秒后就顶上，只有婴儿观察室外的门禁屏跳了一次红点。
乱，是从我妈那句话开始的。
她说她去看小舟时，保温箱旁边的名牌被拿错，护理员还换过一只粉色包被。她说月子中心已经出过抱错新闻，不查清楚谁敢把孩子抱走。
我爸不在，他从小就不管家里的事。来的全是我妈叫来的亲戚：大姨、表姐、姑父，还有林栀的爸妈。
十几个人挤在探访厅，隔着玻璃往观察室看。
小舟在最里面那张小床上，脚腕缠着白底蓝边的识别带。那条带子从出生医院转到月子中心，剪了就不能复原。我这几天学会了看上面的四行字：母亲姓名，婴儿编号，出生时间，入住床号。
我本来不懂这些。
孩子早产，林栀产后贫血，第一晚护士教我冲奶，我连勺子刮平都不会。后来我把月子中心的护理流程拍在手机里，每次交接都看一眼。不是为了挑错，是怕我这个新手父亲在最该记住的时候掉链子。
所以我知道，抱错孩子很难。
可样本被动过，很容易。
月子中心不做亲子鉴定。那只所谓的“鉴定样本”，是我妈自己找第三方机构买的口腔拭子包。她说长辈放心，提前备着，不一定用。
我当时没接话。
林栀怀孕七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