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天牢的死囚区在地下三层，终年不见日光。

行刑前夜，我和林音一起走了进去。

赵景明靠在墙角，头发乱得不成样子。

看到林音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音儿……”

他爬过来，膝盖在石头地面上磨出了血。

“音儿，朕想明白了。婉儿死了，朕谁都没有了。朕这辈子真正拥有过的，只有你。”

他伸出手，想去抓林音的裙摆。

林音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她看着他的眼神，没有半点温度。

“赵景明，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你现在说这些，我只觉得反胃。”

赵景明的手僵在半空。

“林音用你的国库……哦不对，是前国库……在苏杭盘下了八家戏楼，包养了一整个花魁美男团。”

林音接过话。

“老娘现在有钱有闲，明天就下江南点男模。”

她蹲下身，和赵景明平视。

“谁稀罕你这个连现代梗都听不懂的封建土鳖？”

赵景明的眼珠子涨得通红。

他抓着铁栏杆，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嘶吼。

一个失去一切的男人，被迫想象自己曾经的女人在别的男人怀里笑。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铁栏杆被他抓出了血痕。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谢辞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杯酒。

酒是清澈的，但我闻到了那股极淡的杏仁味。

牵机引。

谢辞把酒放在栏杆前。

“赵景明，大清算结束了。自己上路，还是我帮你？”

赵景明盯着那杯酒，浑身剧烈的颤抖。

林音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用这个毒药杀了你的婉儿，现在，自己尝尝。”

赵景明不肯喝。

谢辞给身后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上前，掰开赵景明的嘴，把酒灌了进去。

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淌进衣领里。

毒发很快。

赵景明倒在地上，双手抱着肚子，身体弓成了虾。

他的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眼睛、鼻子、嘴角全在往外渗血。

牵机引，服下后五脏溃烂。

苏清婉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疼的。

林音死前，他也打算让林音这样疼的。

我牵住林音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但没有发抖。

我们一起转身，跨过他蜷缩的身体，推开牢门。

身后的哀嚎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牢门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石阶尽头是夜空。

满天星光。

林音忽然握紧了我的手。

“沈寒霜。”

“嗯？”

“谢谢你。”

我没回头，嘴角却翘了起来。

“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