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离高考只剩最后一晚时，林家比过年还紧张。

妈妈请了营养师上门，厨房里炖着安神汤

客厅电视关了，连佣人走路都放轻了声音。

所有人都围着林薇薇转。

她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面前摆着最后一套押题卷。

妈妈替她**太阳穴，小声哄她：

“别怕，明天正常发挥就行。”

爸爸站在一旁，拿着她的准考证和***来回检查，像捧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文具、透明袋、水杯、巧克力，都给你装好了。”

“明早我和**一起送你过去，谁也耽误不了你。”

我站在餐厅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杯子。

爸爸看见我，像是终于想起还有事没分配，直接开口：

“见夏，今天晚**别看书了。”

“薇薇那套英语作文模板，你再给她顺一遍。”

“她明天要是临场忘了，你就在车上提醒她。”

“好的，爸爸。”

我把杯子放回架子上，转身去拿自己的资料夹。

那里面本来装着我给自己整理的作文开头、万能例证和几个容易提分的句型。

可现在，爸爸随手一抽，就把整本都递给了林薇薇。

“先紧着薇薇看。”

“你底子厚，少看一晚也掉不下来。”

林薇薇抱着资料夹，眼睛弯弯地冲我笑：

“姐姐最厉害了，有你在，我心里就踏实。”

她嘴上这样说，手指却把我贴在侧页上的重点标签一张张撕了下来。

晚饭后，妈妈把热好的牛奶递给她，又回头冲我吩咐：

“你今晚别睡太死。”

“薇薇一紧张就容易反胃，要是半夜难受，你就起来陪着她。”

她说完，像是终于察觉到什么，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怎么这么凉？”

可没等我开口，她就已经皱着眉收回了手。

“算了，别在今晚折腾，薇薇明天高考最要紧。”

我点头：

“知道了，妈妈。”

其实我也紧张。

我从县城一路考到这里，靠的就是这一场。

可在这个家里，没有人问过我明天怕不怕，会不会失眠

文具有没有备齐，准考证放在哪儿。

好像我不是考生。

只是林薇薇高考前，必须放在手边的一件工具。

夜里十一点，林薇薇突然在房间里喊胃疼。

妈妈急忙去冲温水，爸爸在门口来回踱步。

我刚走进去，林薇薇就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红着眼圈说：

“姐姐，你明天跟我一起坐后排好不好？”

“我一紧张就想抓个人。你在，我就不怕了。”

爸爸立刻拍板：

“就这么定了。”

“明天你全程跟着薇薇，先把她安安稳稳送进考场，再说别的。”

我低着头，轻声应：

“好的，爸爸。”

临睡前，爸爸又把控制终端拿了出来。

那枚黑色指环一样的东西扣在他手上，冷光一闪一闪。

他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一切以薇薇高考为先。”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能耽误她进场。”

“是，爸爸。”

我走回房间，没有关灯，也没有躺下。

只是抱着自己的透明**袋，安安静静坐在门边。

袋子里装着我的准考证、***、2*铅笔和那支已经用了三年的黑色签字笔。

我低头看了很久。

直到凌晨两点，林薇薇从门口经过，往我袋子上扫了一眼。

她脚步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出门前，爸爸检查了林薇薇的证件袋，又催着司机快点发车。

没人注意到，我放在玄关柜上的那个透明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碰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