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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的表情来不及变。

“她去替你挡的。”

“你断了两根肋骨。她断送了一辈子。”

“你凭什么来这里问她在哪？”

浇花壶的水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漏，滴在他的鞋面上。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长没让他进门。

周毅站在福利院门口，膝盖弯了一下，跪在了台阶上。

“院长，您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找的是我？”

院长把水壶搁在窗台上。手上还沾着泥。她没有坐下来，就那么站在门里面，隔着一道槛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高考前一个礼拜，你拿砖头砸了校门口那帮人的老大。”

周毅的嘴唇颤了一下。

“他们放了话。高考那天要来找你。”

“林栖前一天晚上在院长室外面听到了我给你班主任打的电话。班主任说管不了，让你自己报警。”

“第二天凌晨五点，她从窗户翻出去了。带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她攒了两年多的所有钱。三千二百块。

全是福利院发的零花钱，一块五块的攒了两年。”

周毅跪在地上，后背的线条从僵直变成弓起。

“她找到那群人，把钱给了他们。想让他们收手。”

“他们收了钱。没放人。”

院长的声音到这里停了一下。脸上的皱纹全部收紧了。

“你冲进去的时候一切已经发生了。你打了人，断了肋骨。但你打不过十个人，周毅。你会死在里面。她也会。”

“报警的人不是路人。是一个在外面站了整个过程的男孩。他推不开铁门，打了110。”

“你一直以为是自己救了她。”

院长低下头看着他，声音放的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你们两条命，都是那个男孩救的。”

周毅的手指扣在台阶的水泥缝里。指甲盖翻起来渗出了血，他没感觉到。

“那一个月的住院费，一万两千。你出院时问我钱怎么来的，我按她的意思骗你说是碰到了好心的社会捐款，你竟然连查都没查，心安理得就信了。”

“是她打工赚的。白天上课，下午去饭馆洗碗，晚上去超市搬货，凌晨去工地递砖。”

“复读那一年你们两个人的学费，六千。也是她出的。”

“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复读完那年瘦了二十斤。你看到了吗？”

周毅的肩膀在抖。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院长看着他，眼里第一次浮上来一层水汽。随即被眨掉了。

“因为她怕你内疚。她说你已经断了两根肋骨了，不能再让你心里也疼了。”

院长把门关上了一半。

“可你呢？你把她的牺牲变成你的功勋。你在她的伤口上刻了三个字......你欠我。”

“周毅，你们两个我一手养大的。我这辈子什么后悔的事都干过。养她，我不后悔。”

门合上了。

“养你，后悔了。”

周毅跪在门外，从下午跪到天黑。

院长再也没有开门。

夜里起了风。院子里那棵桃树的叶子被吹的沙沙响。

周毅最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失去知觉。他扶着墙经过院子，在桃树干上看到了自己十三岁刻的那行字......

周毅 林栖 永远在一起

笔画很浅，已经快被树皮吞进去了。

旁边有另一行字。刻的更浅，不凑近几乎看不到。

如果有一天她哭了，我一定去找她。

字迹下方没有署名。但他记得......院长说报警的那个男孩。

他站在桃树下面看了很久。风把地上几片落叶卷到他脚边，又吹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