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毕业季------------------------------------------，蝉鸣悠长，“咕噜咕噜”的滚轮声，交错不绝。“我考完驾照就回去，放心吧，啊！”挂完母上大人的电话，刀小小手机一丢，翻身躺回自己0.9米宽的宿舍大床上。，她一个鲤鱼打挺，死鱼翻身，突然探出脑袋，向着隔壁床喊。“啊啊啊啊！我为什么想不开要在大四报驾照，报就报了，偏偏在离校快回家时还挂了，这让我怎么和我母上大人交代。呜呜呜。玉，你快安慰安慰我。莫怕莫怕，车神罩着你，我早考过了，把我当时一把过的好运传给你乖，摸摸头。”，声音甜腻腻的，但素眼睛死死盯着手机，里面还传来某火爆全国游戏“game over”的声音。“可是学校七月毕业生就都得离校了，现在已经六月十几号了，再考不过我就不考了”刀小小突然仰天大叫，吓得门外离校的毕业生一个趔趄。“哈哈哈哈……”寝室里的辛田和古月两位大美女爆发出了美妙的如银铃般的笑声。……，照片定格，最好的22岁过去了，最美好的校园时代过去了。“咔嚓”之后，日子还在继续。，辛田和古月就开始打包行李了。她们俩一个待在本地开启了自己独立女摄的摄影生涯，一个回了老家的开始了本专业工作-幼师，走得干脆利落，像她们这个人一样——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临走前把一把伞塞给刀小小。“六月天，梅雨季要来了，你最后一个走，别淋着。”：“我考完驾照就走了，哪有那么娇气。”
常玉笑了笑，没说话，拖着她那个24寸的行李箱走了。轮子“咕噜咕噜”碾过走廊，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寝室一下子空了大半。
刀小小坐在自己那张0.9米宽的床上，看着对面两张空空荡荡的床板，突然觉得这间住了四年的626寝室大得有些陌生。
以前四个人挤着的时候，转身都能撞到人，晾衣服都要排队，晚上关灯后叽叽喳喳能聊到凌晨两点。
现在安静得只剩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像在提醒她：该走了，该走了。
但她还不能走。
科三挂了，补考约在了六月二十号。离学校规定的毕业生离校截止日期——七月一号，还有十天。
够的，够的。刀小小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驾校的教练老周看到她又来了，表情很复杂。
老周四十多岁，晒得黝黑，常年戴着一副偏光墨镜，看起来像某个**电影里退隐江湖的司机。
他带过的学员少说也有上千个，什么样的都见过，但刀小小这种——大四快离校了才来报名的，科三挂在了靠边停车上的——也不算少见。
“小姑娘，别紧张，靠边停车就是看点。”
老周叼着根烟，没点着，就是叼着，“你这心理素质不行，**的时候腿都抖，那考官能让你过？”
刀小小点点头，心里想的是：我能不抖吗？那考官黑着脸坐在副驾，手里拿着平板，每点一下屏幕她的心脏就跟着颤一下。
她练了三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赶六点的第一班校车去训练场。
六月的天已经热了，但清晨那会儿还算凉快，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训练场在城郊，一片大空地上画满了白线，远处是还没拆完的城中村，近处是几家早餐摊子，卖豆浆油条豆腐脑。
刀小小有时候练着练着会走神。
她看着那些白线，想起大一刚来的时候，也是六月，也是这样的热天，她和常玉一起在操场上军训，两个人站军姿站到腿软，趁着教官转身的间隙偷偷咧嘴笑。
那时候觉得四年好长啊，长得像永远过不完。
现在回头看，不过就是几个六月的事。
补考那天，天气预报说有雨。
刀小小早上五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起步、直线行驶、变更车道、通过路口、靠边停车。
她默念着每一个考点，每一个打转向灯的位置，每一个踩刹车减速的点。
她没敢吃早饭，怕吃多了犯困。临走前看了一眼常玉留下的那把伞，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带。
“六月天的雨，来得快去得快。”她自言自语，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考场上，她还是紧张。坐在驾驶座上，手心里全是汗，方向盘有点打滑。她偷偷在裤腿上擦了擦，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考官是个年轻的**，声音没什么感情。
“准备好了。”
起步，换挡，直线行驶。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旁边打鼓，但她逼着自己把注意力全放在路上，放在每一个操作上。
变更车道，打灯，看后视镜，三秒，变过去。通过路口，减速，左右看。每一个动作她都做得标准得像教学视频，甚至比视频还慢一点——慢一点，就不容易出错。
最后一项，靠边停车。
她打右转向灯，减速，看后视镜，慢慢往边上靠。车身一点点调整，30厘米，30厘米……她想起老周说的，别贪，差不多就行了。
停了。
考官看了她一眼，在平板上点了点。
“及格。”
刀小小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等考官下车走了，她才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过了？过了！
她拿着成绩单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天上开始飘雨了。
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她站在考场门口，看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的“合格”两个字在细雨里有点模糊。
她想起母上大人，想起那通电话里自己信誓旦旦说的“我考完驾照就回去”，想起挂科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挂了重考，考过了就行。
但那一刻，她站在雨里，突然觉得好像不只是过了一个科目三那么简单。
六月二十四号，刀小小拿到了驾照。
她没有马上走。寝室里就剩她一个人了，她慢慢地收拾行李，像在拆解这四年的生活。
衣服叠好装箱，书打包寄回家，床单被罩拆下来，最后洗一次。她把每一件东西都处理得很仔细，好像这样才能给这四年一个交代。
清理书桌的时候，她在抽屉最里面翻出一张纸条，是四年前刚搬进来时写的，上面只有一句话：“626，请多关照。”
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她大一刚入学那天写的，那时候还不会用表情包，只会写这种笨拙的话。
她看了很久，笑了一下，把纸条折好，放进了钱包里。
二十八号，她拖着一个28寸的大行李箱，背着常玉那把伞，准备走了。站在626寝室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四张床空了，四张书桌空了，窗台上还放着一盆常玉养的绿萝，已经快枯了，但最底下还有一小片叶子是绿的。
刀小小犹豫了一下，没带走。她总觉得，这片绿会等到下一个主人来浇水。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马克笔，是古月以前用来在**资料上划重点的，还剩一点墨水。
她蹲下来，在寝室门背后——那个平时没人注意的角落——写了几个字。
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四年前写“请多关照”一样认真。
她写的是：
“给626的下一位主人：这里的四年，会是你最好的时光。别怕梅雨季，雨总会停的。要记得，带着伞也要晒太阳。——2020届毕业生刀小小留”
她站起来，看了几秒，把马克笔盖好，放进了口袋里。
走廊里很安静，大多数寝室已经空了。她的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来回弹跳，像某种古老的告别仪式。
下楼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
梅雨季到了。
人生的征程来了。
刀小小撑开常玉留给她的那把伞，蓝色的，有一根伞骨有点歪，但挡雨绰绰有余。她拖着箱子走过梧桐树下的那条路，雨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和蝉鸣混在一起。
六月的蝉真是聒噪，雨都淋不灭它们。
校门口有辆出租车在等客，司机探出头来：“姑娘，去哪？”
“火车站。”
行李箱被塞进后备箱，刀小小坐进后座，关上车门的瞬间，湿热的空气被隔绝在外面。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上的雨珠被风斜斜地吹跑，校园在身后越来越远。
手机震了一下，是常玉发来的消息：“考过了吗？”
“过了。”刀小小打字，“拿到本了，今天回家。”
“行，回头见。”
“回头见。
这一句回头见，竟然在毕业后的两年才得以实现。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回头见。好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放假，好像九月还会再回到那间寝室，再听到常玉打游戏时“game over”的声音，再看到辛田和古月对着镜子试衣服，再挤在那张0.9米宽的床上吃外卖追剧。
但她知道不会了。
出租车驶上高架桥，城市的轮廓在雨幕里铺展开来，灰蒙蒙的，像一张还没洗出来的照片。
远处有高楼，有烟囱，有看不清楚的山。这是她待了四年的城市，她熟悉它的一些角落，更多角落还没去过，以后大概也不会去了。
她把常玉的伞收好，抱在怀里。
梅雨季总会过去的。
窗外盛夏，蝉鸣悠长，那辆载着她的出租车汇入了车流之中，像一个标点符号，结束了这一章，又像另一个标点符号，开启了下文。
而她，带着一本崭新的驾照、一把借来的伞，和一句还没对任何人说出口的“我准备好了”，朝着不确定的未来，重新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