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粉白，午转深红，日暮变紫”。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一天之内三次去看同一棵树开花。她站在花前，仰头看了很久。花萼底下悬着几粒昨天被雨水压弯却没掉下来的旧蒴果，裂成硬壳小嘴，像是要把去年还没散透的种子再含一段时间。

站在花前，她想起母亲***上的照片。她们连对视的机会都没有——母亲在世时她鲜少仔细观察母亲的脸，去世以后又反复用有限的几张旧照拼凑她的皱纹。母亲和芙蓉一样——有自己的变色规律，只是她从来没在同一个时刻认全过母亲的三层颜色。

她拿起手机给师兄任远航发了一条消息。任远航是她最早一本书的合作摄影师，现在在市水利局档案中心做影像整理，手头还有好几张当年的底片扫描件。她问他还保留着那张老照片吗——就是母亲穿碎花裙子的那一张。他说都留着，不过底片受潮霉了半角，需要一些时间修。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出园的时候她又从同一棵老芙蓉树下经过。枝头最亮的一朵正处在红转紫的中间色，被风吹得不停摇晃。她停了两秒，掏出手机把它拍下来发给了师兄，附了一句：“你慢慢修，不用急。”然后走到停车场，开车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在每天不同时段去楼下看那株木芙蓉。早晨买菜回来，她会绕道从花坛边经过，看见白色的花蕾在晨风里微微打颤。中午女儿发消息她也顺便拍一张发过去，花是红的，颜色比昨天同一时段稍微深一些。傍晚吃完饭她下楼散步，看到花朵变成紫红色，花瓣已经开始从边缘往内卷，像一双被收拢的手掌。三天以后她几乎摸清了这株芙蓉的变色节奏——它比公园那棵早开半周，花冠密度偏大，最外层这几天几乎都在相同时间点转色。她把每天的花期变化简略记在新素材索引里。

有一天傍晚她站在花前，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曾经在签售场合被读者问过——那本《拒霜》书名是取自什么想法。她当时回答的是“拒霜而开”，很得体。芙蓉花之所以叫拒霜，是因为它在霜降以后仍独自开放。她从前觉得自己也是这样的——拒绝被一场又一场的霜压低头，拒绝在每一个别人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