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师

划到那片洲上。这一天，芦苇又开花了，白茫茫一片，跟他二十一岁那年和小荷来时一样。他把刻刀放在船头板上，摊开手，手心空空荡荡。船底没有敲击声。
风吹过来，芦花落在船头板上，落在刻刀旁边。他低头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船头板上那道刻了消、消了又刻的印记旁边，多了一小滴水渍。不是他滴的。那天没有下雨。

第五章 无声的回应
打那天起，船头板上时不时就多一小滴水渍。有时在刻痕旁边，有时在船头板正中央，有时在他搁在船帮上的手背。不在刮风的时候，不在下雨的时候，总在湖面最安静的时候——一点水星，落在木头纹路里，像谁隔着湖底往上吐了个极轻的气泡。
陆青知道是小荷。他在心里不停地喊她，她不回答，她上不来，她只是在湖底静静地听他说话。“关关雎*，在河之洲……”他不停地读着这句话。他知道小荷在听。
他开始往船头板上刻别的东西。刻一朵芦苇花，刻一只水鸟，刻他当年在芦苇丛里看见她回头时的侧脸。每刻一刀，他就匀出一些气息。木屑落在水里，一圈一圈荡开。他刻完，就坐着等。有时候等来一滴两滴的水星落在刻痕上，刚好落在芦苇花正中央，像露水。他知道她在看。
来找他刻舟的人还是那么些。老余的闺女在渡口边瞧见水里有条金色小鱼，伸手去够，落水了，人就没了。老余跪在台阶上磕头，求他刻一刀，让闺女回来说句话。陆青把规矩说完，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拿出刀，刀尖抵上船头板，轻轻刻了一刀。老余的闺女隐隐浮现在船头。老余把闺女的影子轻轻揽在怀里哭，他背过身去。半盏茶后刻痕熄了，船头板上那道印没马上消，多留了一会儿，往旁边延了半寸。
还有那个等了老娘好几年的孝子。老妇来了三回，第三回总算开了口，让他别等了。孝子跪在渡口痛哭了一场，隔天就搬走了。走之前来道谢，说他一辈子没听娘跟他说过一句软话，昨天听见了。
楚良是替妹妹来的。他妹妹楚小月嫁到湖对岸，迎亲船在湖心翻了，一船人只活了船夫一个。楚良求陆青刻一刀，问妹妹怕不怕。刻痕亮起，穿红嫁衣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