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吃？”李蓉拍完照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虾刺身，蘸了点芥末。
“我不太饿。”赵明远说。他的胃在咕咕叫——他下午交车的时候一直没吃东西，就是为了留着肚子吃这顿相亲饭。但他现在确实不饿了，胸口被什么东西堵着，胃里空但嗓子眼闷涨。
李蓉没再多问。她和陈姐边吃边聊，从她们医院一个护士长最近跟开建材店的老公闹离婚，说到某个药店老板娘买了辆奔驰，又说健身房新来的教练很帅。赵明远坐在旁边像个局外人，没有人跟他搭话。只有陈姐偶尔抬眼看他一下，那眼神里有一种“你怎么还不去结账”的轻微不耐烦。
吃到一半的时候，李蓉接了个电话，讲了几分钟挂掉，说“我们科室那个小周又请假了，明天还得给她代班”。赵明远没听出有关心他明天什么安排的意思，只听见陈姐接了一句“你们那排班越来越恶心了”。
赵明远觉得自己坐不下去了。不是因为心疼钱——他虽然不富，但也不是那种请不起饭的人。他受不了的是自己坐在这里，像一个被请来验收菜单的第三方，而桌上没有人觉得他在这里是一件需要在意的事。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他这时候悄悄从侧门溜走，大概得等到她们叫服务员结账时才会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站起来。
“你们先吃，我去趟洗手间。”他说。洗手间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他没有往那个方向走。他沿着走廊拐了个弯，下了扶梯。
夏天的晚上七点半，天还没有完全黑，晚风裹着商场门口烤香肠和汽车尾气的味道从旋转门灌进来。他把白衬衫脖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九十九块的衬衫，这是他第三次穿。他回头看了一眼御宴坊的方向，四楼的灯光透过中庭的玻璃围栏洒下来，照在三楼儿童游乐区的气球拱门上，气球有个瘪了一半，被空调吹得左右晃。
一个服务员在门口送客，对着出来的人说先生慢走。赵明远没有慢走，他加快了脚步，推开旋转门走进夜色里，穿过路边等活的代驾师傅，跨上车拧钥匙发动，打方向盘汇入车流。收音机自动开着，交通台在播晚间路况，女主播说城东高架桥最堵，福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