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
——指尖是凉的。
她在心里数了一拍。
她以为自己会笑——三年里她想过千百次这一刻该是什么样子。等真来了，竟没什么解气，只觉胸口像被什么硌了一下，又很快平了。
她抬眼，对穆怀渊笑了一下。
「三公子，您这文书，先收回去吧。」
穆怀渊不动：「夫人不收？」
「不收。」陆昭昭把那洒金笺缓缓推回他掌心：「我陆昭昭这辈子，招赘的赘婿，要自己挑。」
穆怀渊低头看自己掌心那张被她推回来的文书，沉默一息。然后他笑出声，很低，很轻。
「好。」他站起身，「夫人想自己挑，那便自己挑。」
他抬眼看她：「我等。三年都等了，再等三个月，等不来么？」
陆昭昭没答。
穆怀渊将那份招赘文书重新折好，揣回袖中。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停，回头。
「夫人，我住对岸河楼茶楼那间挂青帘子的雅间。哪一日想看赘婿，开窗喊一声便是。」
——
陆昭昭抬眼。
隔着一河水，她看见对岸那间常年垂着青布帘的雅间。
帘子今日是卷起的。雅间里桌上一壶冷茶，一碟杏花糕——是她少时随父亲来苏州时最爱的那家老铺的杏花糕。
陆昭昭收回视线。
王嬷嬷半天没敢出声，良久才小声问：「昭娘子……您要不要去看看王爷……」
陆昭昭笑了一下，摇头：「他疯没疯，与我无关。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王嬷嬷怔住：「什么事？」
陆昭昭把那把铜钥匙搁在柜台上——铜钥匙，靛青丝绳，盘香结。
她指尖轻轻一压：「这把钥匙，是谁送来的。」
——
院外秋风过桂。
对岸雅间的青帘，被风轻轻掀起一角。
陆昭昭似乎从那帘缝里看见一截月白衣袖。
很快，帘子又落下了。
穆怀渊走的第三日，苏州起了夜雾。
绣坊后院只点了一盏纱灯。
陆昭昭把那把铜钥匙摆在案上，旁边压一张白纸——纸上她已记了三件事。
一，钥匙上的盘香结，是江南绣坊老匠人的手艺。
二，张婶那日见她出府的车帘，认得是城南老车行的旧物——那家车行三年前就关了。
三，对岸雅间的杏花糕，是老榆树下「玉露斋」的式样。可玉露斋两年前已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