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上系着一根木簪，看着像个落魄的游方道士。他正蹲在地上，跟土地公面对面地坐着，两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没见过你这么倔的土地。”那中年男人说。
“老夫在这地界上坐了三百多年的冷板凳，好不容易遇着一个有缘人，你一句话就要带走，你当老夫是泥捏的？”土地公吹胡子瞪眼的，但声音发虚，好像有点怕这个人。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城隍爷的意思。这个女娃的命格你我都清楚，她要是暴露了，青云宗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中年男人说。
土地公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三百年前，我的上一个有缘人就是这么没的。头一天我们还在庙里说话，第二天就……”他没说下去，只是把那顶小**摘下来，拿在手里反复摩挲着，像是在**一个很久远的伤口。
我躲在庙门外，大气都不敢出。
后来那个中年男人走了，走之前看了庙门一眼。我知道他看见我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我问土地公那人是谁。
土地公说：“城隍爷座下的文判官。”
我问土地公城隍爷为什么要管我的事。
土地公看了我很久，才说出真相。
“阿九，”他说，“你的符咒之术之所以灵验，不是因为老夫教得好，而是因为你本就该是管这一行的。城隍爷那里缺一个阳间行走的差事，要找一个八字轻、命格清、通晓阴阳两界之事的活人来做。这个人选，三百年前就该是你，但他们来晚了一步，你已经投了胎。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你长到这个岁数，城隍爷是不会放手的。”
我愣住了，好半天才找着自己的声音：“所以，我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土地公点点头，又摇摇头：“你是天生就该走这条路的。这条路上那些阴司的差役、各路的鬼神、地府的官员，都会是你的同行和上司。至于青云宗那边……如果他们知道了你的底细，怕是也会来找你。毕竟，一个能通阴阳两界的活人，无论到了哪里，都是个稀罕物件。”
那天晚上回来的路上，我走了很久。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地上像铺了一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