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绸

薪水，每月大半都交到我手里的，从来不乱花一个铜板。”
宋定安点点头，眼里多了一点满意的神色。
后来林虞回想这一晚，发现自己和宋定安统共没说上几句话。大多数时候，是王妈和林母在说，他偶尔附和几句，她则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件被摆在桌上供人评鉴的瓷器。
散席的时候，宋定安主动送她回家。雨已经停了，弄堂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路灯昏黄，***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在她右手边，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说话的语调也像这距离一样，恰到好处。
“林小姐平日里喜欢做什么？”他问。
“没什么特别的。看看书，听听戏。”她答。
“看什么书呢？”
“随便看看。最近在看巴金先生的《家》。”她说完就有点后悔，觉得不该说这么具体的，显得自己好像在显摆。
宋定安“哦”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题，过了几秒钟才说：“看书是好的。不过女人家，也不宜看得太多，看多了容易多想。”
林虞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依旧是温和的，看不出任何恶意。她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到她家门口了，是石库门的黑漆木门，门板上的铜环生了绿锈。她站定，回身朝他微微欠身：“宋先生，多谢你送我。”
“应该的。”宋定安扶了扶眼镜，“林小姐，改日我请你去听戏，好不好？”
他说“好不好”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点孩子气的试探，像是笃定了她不会拒绝。
林虞想了想，点了头。
那晚她上楼回到自己的后厢房，关上房门，没有急着点灯。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摸到桌上那封没抄完的信，又摸到钢笔，却没有打开。窗外的弄堂里传来谁家收音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周璇的《天涯歌女》，隔着一堵墙，听不真切，只剩一点甜丝丝的调子在夜色里浮着。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宋定安看起来是一个可靠的人，字面上的可靠：有稳定的收入，没有不良嗜好，说话得体，不讨人厌。这样的男人，在她这个年纪，在这个地方，已经是难得的机会了。
可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