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恨》

第一次认真看向这个陌生男子。
“姑娘莫怪在下饶舌。”沈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自嘲，“我自幼爱玉，却家道中落，无力收藏。只能读些古籍，看些残片，在想象里补全那些破碎的旧梦。今日来玲珑阁，一半是吊唁林先生，一半……”他顿了顿，“是想看看，能刻出‘玉魄刀魂’这般挽联的女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工坊里静了下来。鱼油灯偶尔噼啪一声，爆出细小的光花。
许久，琢玉走到雕床旁，掀开覆盖雪里红的素绸。
光华流淌而出。
沈墨倒吸一口气，下意识上前半步，又生生止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盯着玉中那抹游动的血色，喉结滚动：“这是……雪里红？我只在《格古要论》里读过记载，说此玉‘白如截肪，红缕渗骨，光摇不定，如活物然’……竟真有此物……”
“公子好见识。”琢玉语气稍缓，“既然懂玉，请看——若以此料雕一方玺，该从何处下刀？”
这是试探，也是求问。她已三日未动刀，实在需要一双懂玉的眼，哪怕只是片刻的交流。
沈墨凝神细看，绕着雕床缓缓走了一圈，又走一圈。忽然，他指着玉料左上方一处：“此处血纹汇聚，如梅枝初发。从此处起刀，顺势而下，让血纹化为龙脊，如何？”
琢玉心头一震。
这正是父亲生前比划过的下刀处。
“为何？”
“因为血纹是此玉的魂魄。”沈墨目光灼灼，“寻常匠人见血纹，或避之，或强改之。但最高明的雕工，当顺玉之性——这血纹桀骜，正好做龙骨的铮铮。顺着它刻，龙才有魂。逆着它……”他摇头，“玉会泣血。”
“玉会泣血”四字，让琢玉想起父亲的话：玉有灵，遇暴*则暗，遇知音则明。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梅姨，取我的茶具来。”
梅娘愕然。小姐自老爷去世，已七日不饮茶了。
“公子可愿品一杯雨前？”琢玉看向沈墨，这是她今日第一次用稍带温度的语气。
沈墨深深一揖：“求之不得。”
茶设在工坊外的小院里。秋深，桂子已谢，唯余残香。石桌上，琢玉摆开一套素面紫砂，水沸，温壶，置茶，高冲低斟。动作行云流水，却自有一种孤峭之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