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暮

六岁，他去北境巡防前，我给他缝了一个护膝。他拿过去看了一眼，扔给了小厮。

我还在那儿傻笑，觉得他收下了就是喜欢。

十七岁，程家开始议亲。

我听到消息的那天，跑到他书房门口站了一个时辰，他始终没让我进去。

最后是小厮出来传话："世子说，天冷了，回去吧。"

前世的我把"天冷了回去吧"反复回味了一整夜，觉得他是心疼我。

现在想想，不过是嫌我碍眼。

一个人的卑微可以卑微到什么地步呢？

前世我亲手把答案写给了自己看。

他大婚前夜，我以为他对我动了真情。

那一夜之后，我被打入了地狱。

他说我给他下药。他说我不知廉耻。他说他只爱程婉宁一个人，而我不过是一时冲动的污点。

程婉宁进门后，我的日子就再也没好过。

罚跪、饿饭、冬天浇冷水，这些都算轻的。

她说我勾引了她的夫君，要我跪在新房门外给她赔罪。

我跪了一整夜，膝盖里的血凝在了青砖上。

而傅珩就站在窗户后面看着。

没说一个字。

后来我才知道，他看着我跪，是因为程婉宁拿这件事跟他闹脾气。他需要我的"受罚"来哄好她。

我是他平息后院风波的**。

他甚至在程婉宁面前说过："你放心，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条养熟的狗，叫她跪就跪，让她滚就滚。"

鸢儿听到了这话，哭着回来告诉我，求我离开。

我当时居然还替他辩解，说他是迫不得已。

直到他让人把鸢儿卖掉。

第三章

鸢儿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她从我到傅府的第一天就跟着我，那年她才九岁。

别人嫌弃我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只有她拿我当正经主子。

府里的嬷嬷克扣我的月例，她就偷偷去厨房干活，拿自己的那份补上来。

管事的人打她耳光，说她"伺候个野种还摆什么谱"，她一声不吭挨了，回来照样笑嘻嘻的。

我问她疼不疼，她说："小姐别看了，一会儿就消了。"

前世她被卖的那天，我什么都做不了。

几个婆子来拖人的时候，她死死抱着门框不肯走。

不是因为舍不得侯府，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