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松开了手。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棠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指腹从她手腕上离开的每一个瞬间——先是拇指，然后是无名指，然后是中指，最后是指尖。像潮水退去，一步一步地，从她皮肤上撤离，留下一条若有若无的、温热的痕迹。

“路滑。”他说。“嗯。”棠眠把手缩回去，缩到了身侧，攥成了拳头，把那点残留的温度握在手心里。

这天夜里，棠眠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看着自己的右手腕。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那里隐约还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触感。她的脉搏跳得比平时快，不是不舒服的那种快，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血**流淌，温热的、柔软的、让人忍不住想多要一点的。

她把手腕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滚烫的皮肤相触，分不清是谁的温度。

她想，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她从来没有这样心动过。上一次谈恋爱是大学时候的事了，那个男生追了她很久，她答应的时候觉得“我应该喜欢他”，但从来没有这种手腕被握住就心跳快得像要死掉的感觉。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黑暗中小声地说了一句：“完了。”

什么完了？她没说。但枕头知道。

第二天，棠眠比平时起得早。她花了一点时间收拾好自己，下楼的时候发现客厅里没有人。周阿姨在厨房里忙活，看到她就笑了：“棠小姐醒了？少爷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有货到了码头，他去看一下。让你先吃早饭，不用等他。”

棠眠“哦”了一声，心里忽闪了一下。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大概就是“期待落空”的轻微版本。她盼着和他一起吃饭的，虽然昨天的晚饭也没有说太多话，但和他面对面坐着的感觉很好，好到她今天特意早起，想在吃早饭的时候多看他几眼。

棠眠吃完了早饭，无所事事，决定出去走走。

薄家在城郊的这栋别墅旁边有一条河，河岸上种了一排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花朵正开得热闹，粉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棠眠沿着河岸慢慢地走，走走停停，偶尔蹲下来看一朵花，偶尔抬头看天上的云。她觉得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