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亲去世第七天，我回去拆监控。
钥匙**锁孔时卡了一下。她以前嫌我换的智能门锁费电，硬把这把老钥匙留着，说门可以新，人不能连回家的声音都换掉。
门开了。
屋里有艾草灰、纸钱烟和隔夜汤混在一起的味道。餐桌擦得很干净，只在桌沿留着一道浅浅的水印，像有人刚把碗端走。
我把工具包放下，先去拔墙角插头。
指尖刚碰到插座，监控底座亮了一下。
红灯从镜头旁边浮出来。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清嗓。
“小砚。”
我手背贴在墙上，没动。
那是母亲的声音。
她每次喊我名字前都要先清一下嗓子。不是嗓子不好，是怕开口太急，显得自己在催人。
“饭要凉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冰箱里最后一声嗡鸣。那声音停下去后，屋子空得像被人掏过。
这台监控是我三年前给她装的。
母亲查出高血压后，夜里总说胸口闷。我在宁波做智能硬件，项目赶起来连周末都没有，便买了当时最贵的摄像头。能看客厅，能双向通话，能提醒吃药，还能在手机上标记“异常久坐”。
安装那天，她站在厨房门口，围裙系得很紧。
“你这是看我，还是看犯人？”她问。
我蹲在插座前接线，说：“你不接电话，我总得知道你有没有事。”
她把锅铲往水池里一放。
“我要是真有事，你隔着屏幕能把我扶起来？”
我没接话。
那时我觉得她是在赌气。人上了年纪，总要跟新东西拧几句。等我把画面接到手机上，她又凑过来看，挑剔镜头太低，把餐桌拍得像审问台。
她嘴上嫌，最后还是把餐桌上的蓝边碗往里推了推。那只碗缺了一小块，她每次都把缺口朝外，怕我吃急了刮到嘴。
后来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手机里倒是常有她的画面：早上拖地，中午热菜，晚上坐在餐桌边看天气预报。画面右下角每天都有绿色提示，表示设备在线。
在线这两个字，让我省了很多话。
我转账，交水电，买药，给她设置吃药提醒。每一样都有记录，每一条记录都能证明我没不管她。
直到王姨在电话里说门敲不开。
我从宁波赶回来时，母亲倒在厨房门口，饭锅还亮着保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