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人，侯爷的意思，您替明华公主去突厥和亲，族谱上就留您的名。"柳嬷嬷把大红嫁衣扔在门槛上。三年前他双腿尽废，满京城大夫摇头。我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磕碎了额角，求来一个肯试的老军医。他站起来那天握着我的手，说了四个字，此生不负。如今他是安远侯，头一件事就是娶公主。公主金贵不能远嫁，他便把我这个冲喜糟糠妻，送给突厥那个杀了三任王妃的达延汗。我捡起嫁衣。他不知道，突厥新王已暗中起兵。这趟和亲，我不是去送死，是去当王后的。
-正文：

"夫人，后日启程。您替明华公主去突厥和亲，嫁衣赶出来了，收好。"
一件大红嫁衣被扔在门槛上，金线绣的鸾鸟沾了泥。
我没弯腰去捡。
柳嬷嬷站在廊下，一只脚踩着嫁衣的裙角，拿帕子擦手指，不紧不慢。
"侯爷还交代了。公主后日进府，正院得腾出来。您的名字可以留在族谱上，但位份要降一降，往后改成妾。"
妾。
我看了她一眼。
她往后挪了半步，又站稳了。
"别拿这种眼神瞧我，我就是个传话的。"她掸了掸袖口，"侯爷原话，三年前冲喜那桩情分，到今日算是还清了。您去了突厥好好过日子，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
院子里日头正好。槐树影子印在青砖上，一块一块的。
三年前也是冬天。
那时候京城谁都知道，安远侯世子顾行舟要死了。北境中了伏击，脊骨重伤，双腿再无知觉。
大夫来了七拨，走了七拨。最后一个老大夫连药方都没开，对着老夫人叹了口气，说了两个字：节哀。
老夫人没节。她请了道士来批命，道士说，冲喜。
得挑个八字硬的姑娘，压得住煞。
我的八字合了。
那年我十六岁。爹刚走三个月，坟上的土还是新的。娘带着弟弟改嫁到邻县，继父嫌我白吃饭，媒人上门那天，他连彩礼都没问就点了头。
花轿是借的，嫁衣是旧的。拜堂那晚他躺在床上起不来，喜婆让我对着床磕头。
三个。
他没睁眼。
那夜我坐在他床边，听他呼吸一阵有一阵没有。后半夜烧起来了，额头烫得能煎蛋，整个人说胡话。
我去喊人，满府静得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