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后的阳光被树影剪碎了，落在溪水上，碎成一池晃动的金箔。
我沿着溪流走了很久，终于找到那块石头。它斜斜地探出水面，被水流打磨得光滑温润，像一只摊开的手掌，静静托着从上游漂来的几片落叶。
蝉声从远处的林子里漫过来，不吵，反倒像有人在耳边轻轻摇着铃铛。溪水从石头两侧滑过去，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是石头在水下说着话。
我在石头边坐下来，脱了鞋，把脚浸进水里。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一路爬到后脑勺，整个人便跟着软了下来。
酒是出门前随手揣进兜里的，小小一壶，温温热。我仰头抿了一口，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燃起一小团火。再一口，火便漫到四肢百骸去了。第三口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石头上。
石头微微有些凹，恰好容得下我的脊背。眼皮沉甸甸的，像是有人在上头搁了两枚铜钱。意识开始变得黏稠，像麦芽糖那样缓缓地拉丝、流淌。
就在快要滑进梦里的那一刻，我眯着眼看见两尾小鱼从石缝间游了出来。
它们很小，小得像从谁的诗句里漏掉的两个逗号。一尾青黑，背脊上有一道细细的银线；另一尾泛着浅浅的赭色，像被夕阳染过。它们在浅水中摆着尾巴，不慌不忙地游到我眼皮底下的那片水洼里。
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每一粒沙。那尾青黑的小鱼低下头——如果鱼也有头的话——去啄一块石子上附着的青苔。赭色的那条则浮在水中央，一动不动，像在发呆。
我忽然不敢动了。
连呼吸都放轻了，轻到像雾气从水面上升起，不惊动任何东西。
它们那么专注。那条青黑的小鱼啄了半天，终于从那块石子上撬下一小片青苔，得意地甩了甩尾巴，游到同伴面前。赭色的那条凑上去嗅了嗅——如果鱼也有鼻子的话——然后它们一起游开了，绕着一根沉在水底的枯枝转了两圈，又钻进了更密的石缝里。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水面上，光斑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在鱼背上明明灭灭，像是谁在用光给它们缝一件衣裳。
我把自己嵌在石头里，一动也不动。
酒意已经漫过了胃，漫过了胸口，漫过喉咙，停在了嘴唇边。我的舌头被泡软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