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的安宁病房，安静得像一座坟。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忽明忽灭，电压不稳让它发出细微的嗡鸣。温眠穿过这条走廊时没有开灯——不需要。在这里工作了三年，她闭着眼都知道第七块地砖有裂痕，第十二扇门的合页该上油了。
沈美兰的病房在倒数第二间。
推门进去，监护仪的绿光打在老人脸上，把皱纹切割成更深的沟壑。八十二岁，胰腺癌晚期，止痛泵已经开到最大剂量。她的病历上写满学术荣誉和退休头衔，但在过去三天里，她只重复过一句话：
“不是你的错。”
温眠在床边坐下，调整了坐姿——不是更舒服，而是更贴近老人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她握了上去。
闭上眼睛。
世界翻转。
教室里阳光明媚。老式推拉窗把光漏进来，黑板报上画着“放飞梦想”的粉笔画，鸽子画得有些歪，像一群白色的十字架。沈美兰站在讲台前，穿一件藏青色碎花衬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皱纹，没有老年斑。
“老师，你来啦。”
身后传来声音。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蓝白校服的女孩。短发齐耳，草莓**，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她看起来十六岁，永远十六岁。
“小婧。”沈美兰开口，声音忽然开始发抖。教鞭脱手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像一段断裂的句子。
“不是你的错。那天你来找我，说你很累，说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我说高三就是这样，熬过去就好了。我说你别想太多，多做题就好了。然后你就走了。第二天早上，**妈打电话给我，说你在家……你在家……”
她说不下去了。
沈美兰在梦里哭。她走过去抱住那个女孩，真实地感觉到了对方的体温、洗发水的栀子花香。她哭着说了很多话，说她错了，说如果能重来一定会认真听每一句话，会陪她走下去。
小婧也哭了。哭了很久，把脸埋在沈美兰的肩膀里，声音闷在布料中传出来：“老师，我好累。我好想休息。”
“那你休息吧。你可以休息了。”
小婧的身体开始发光。从指尖开始，细碎的光点上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她笑着，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变成光，变成温度，变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