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妈刚做完胆囊手术回家，刀口还贴着纱布，楼下音箱就炸了。
六点整。
《最炫民族风》从楼底冲上来，窗户震得嗡嗡响，我妈刚躺下，脸一下白了，手按着肚子，疼得嘴唇都抖。
我拎着拖鞋冲到阳台。
楼下小广场上，十几个阿姨排成三角阵，红围巾一甩，动作整齐得像要出征。
最前头那个烫着小卷发，穿荧光绿上衣，手腕上还绑了两条红丝带，一边扭一边喊拍子。
“左！右！转！再来一遍！”
音箱就摆在我们楼下花坛边，喇叭口正对我家窗户。
我妈撑着床沿要起来。
“别吵，人家也就跳一会儿。”
她刚说完，音乐切到下一首。
鼓点一响，床头柜上的药瓶滚了下来。
我伸手接住药瓶，火从脚底蹿到头顶。
“妈，你躺着。”
我换了鞋下楼。
电梯到一楼时，音乐声已经从吵变成了砸。
一群小孩捂着耳朵跑过，门口便利店老板把卷帘门拉了一半，坐在里面剥毛豆，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被折磨出了佛性。
我走到小广场边，先拿手机测了分贝。
屏幕上数字跳到九十二。
我往前走两步。
小卷发阿姨看见我，手还没停，声音先拔高了。
“小姑娘，别**伍中间，想学去后面排着。”
我深吸一口气。
“阿姨，声音能小一点吗？我妈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她脚下一顿，动作停了半拍。
后排一个紫衣服阿姨撞到她背上，两个人差点抱着转半圈。
小卷发阿姨皱眉看我。
“**做手术，跟我们跳舞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
“声音太大了。”
她笑了一声，回头招呼身后的人。
“听见没有，现在小年轻管得真宽，我们锻炼身体都碍她事了。”
紫衣服阿姨立刻接上。
“小姑娘，我们跳舞又没进你家跳。”
旁边一个扎低马尾的阿姨也开口。
“小区是大家的地方，你凭什么不让我们用？”
我说：“我没不让你们跳，我只说音量小点。”
小卷发阿姨抬手把音箱音量又拧大一格。
音乐猛地冲出来，我胸口都跟着震了一下。
她笑眯眯看我。
“现在呢？”
周围几个阿姨笑成一片。
有个穿豹纹裤的阿姨扭着胯从我身边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