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在广东已经漂泊十年，有时也怀念当初一起，经已改变……”
破旧的老人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嘶哑的粤语老歌从布满灰的扬声器里挤出来，像根钝针，一下下扎着***的太阳穴。他没去接，只是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那片晕开的水渍。水渍慢慢爬，爬成一张摊开的地图，标着他四十年颠沛流离的人生。
都说四十不惑。他是不敢惑，不能惑，也惑不起。
少年时，青梅竹**阿芳，被**回来的表哥用一条金链子带走。二十五岁，谈了三年的女友小敏，在他说 “再攒一年就够首付” 的第二天，拉着行李箱坐上一辆奔驰 S 级，车窗摇上时，连一句再见都没有。三十三岁，婚纱照都挂在了客厅，未婚妻莉莉却在婚礼前一周红着眼坦白，她怀了上司的孩子 ——“他能在珠江新城给我一个家，你给不了。”
然后，苏梅出现了。
二十八岁，二婚，带着五岁的女儿婷婷。相亲那天，她坐在廉价茶餐厅的塑料椅上，安安静静：“我不图钱不图势，就想找个老实人，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婚礼很简单，三桌亲友，几盘家常菜。敬酒时，老同学拍着他的肩，语气真心实意：“建国，苦尽甘来啊。”
他也以为是。
婷婷很快脆生生地喊他 “爸爸”。每天下班推开门，热菜热饭摆上桌，阳台晾着叠得整齐的衣服。他加班到深夜，苏梅会发微信：汤在砂锅里，记得热一热。周末带婷婷去公园，孩子一手牵妈妈，一手牵他，指着天上的风筝蹦跳：“爸爸妈妈看！风筝飞好高！”
他真的信了，前半生所有的苦，都是为了攒这一点点甜。
预产期就在上周。四次 * 超，医生每次都笑着说 “一切正常，胎位很好”。昨夜苏梅突然阵痛，他攥着她汗湿的手，一遍遍说 “我在”。她疼得发抖，他心都揪紧。
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产房的安静。
护士抱着襁褓走出来，眉眼弯弯：“恭喜啊，六斤二两，健健康康的小少爷……”
他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像被雷狠狠劈中，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孩子…… 怎么……”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梅虚弱地笑，伸手**孩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