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宋知行回到守拙堂那天，距离外公去世刚好三年。

三年前她二十五岁，在省城读研二，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外公走了。她连夜坐大巴赶回桥头镇，只赶上出殡。那天下着小雨，送葬的队伍从老宅出发，沿着青石板路往山脚走，唢呐吹的是《哭皇天》，调子拖得很长，在山坳里来回弹撞。她扶棺走了一路，没有哭。棺木入土的时候雨忽然大了，泥浆溅了她一裤腿，她低头看着那些泥点子，觉得它们比眼泪更诚实。

三年后的今天她站在同一个门槛前面，守拙堂的门楣上那块匾还在，“守拙”两个字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没锁，虚掩着，隔壁远房亲戚每月来打扫一次，但也仅限于扫扫天井的落叶和擦擦堂屋的供桌。东厢房从没进去过——外公临终前交代过，东厢房是他的书房，里面的东西不能动。

宋知行推开大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像是一个很久没说话的人忽然张开了嘴。天井里的青砖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腻的。石缸还在，缸里的锦鲤早就没了，只剩半缸绿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腐烂的竹叶。堂屋的八仙桌擦得很干净，供桌上摆着外公的遗像——一个清瘦的老人，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嘴角微微往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着说什么。

她上了三炷香，拜了三拜。青烟直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被天井漏下来的风撞散。她直起腰，目光落在东厢房的门上。

东厢房在堂屋右侧，门是老式的木门，门板上没有雕花，素面朝天的，和宅子里其他房间的门很不一样。别的门都是镂花细作的，唯独这扇门是整块木板拼的，四角包着铁皮，挂一把铜锁。铜锁是旧的，但锁孔里没有锈，像是经常有人开。

宋知行从母亲那里拿到钥匙的时候，母亲把钥匙放在桌上没有直接递给她。“你外公的东西都在东厢房，”母亲说，“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就进了厨房，背对着她洗碗，水龙头哗哗响。宋知行拿了钥匙，没说别的。

宋知行用钥匙打开铜锁，拔下插销，用力推开门。门很沉，像是在另一面有什么东西抵着。她加了把力，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挤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