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今年六十一，退休两年了，才算活明白一个道理。

女儿嫁了人，你去她家住，第一天是亲妈，第三天是客人，第五天开始，你就是个碍事的。

我叫赵慧兰，在镇上的中学教了三十五年语文，从二十六岁站上讲台，一直站到六十岁下来。

退休那天学生给我送了一束花，我抱回家插在瓶子里，看了一个礼拜。

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教出了多少学生。

是我的闺女，方小禾。

小禾从小就贴心。我发烧，她八岁就知道拿毛巾给我敷额头。我退休那年，她在电话里哭了半天，说妈你受累了。

我在小区遛弯，逢人就说，生儿子是替别人养的，生闺女才是给自己养的。

大伙都说我有福气。

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第七天的早上。

那天凌晨四点半，我照旧起来熬粥。小禾剖腹产刚二十天，身子虚，我每天比她早起两个钟头，把粥熬得烂烂的，再配一碟自己腌的酱菜。

走过主卧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严，露了一条缝。

女婿许子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里安静，每个字都漏了出来。

"妈，您别急，再撑两天，我找个由头让她走。"

我端着空碗，站在走廊里。

脚底下像灌了铅，提不起来。

他说的"她"，是我。

那锅粥还在厨房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而屋里，我的闺女方小禾，就在他边上，一个字也没吭。

事情要从小禾生孩子说起。

她预产期***中旬，结果孩子等不及，提前了十天，直接进了手术室。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擦窗户。

"妈，我进去了。"

就这四个字，我腿都软了。

放下电话，收拾了个包就往火车站赶。镇上没有直达的**，我坐的是绿皮车，四个小时，中间换了一趟，到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小禾在手术室里躺了三个钟头。

出来的时候推车上盖着薄被，脸煞白。

她看见我，扯了下嘴皮子："妈，你来了。"

我鼻子一酸，忍住了。

那时候许子轩在旁边签字，小禾婆婆孙玉珍也到了。

孙玉珍比我早到半天，大包小包提了一堆，什么进口奶粉，什么燕窝罐头，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