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里十一点的面
城中村的巷子没路灯;
巷尾透出一块光;塑料灯箱用铁丝绑在卷帘门上头，四个字——"铁柱炒菜";灯箱蒙了层灰，"炒"字缺了一笔;
赵铁柱蹲门口刷锅;
三口铁锅并排架液化气灶上，锅底黑灰能刮下来半斤;钢丝球画圈，刺啦刺啦响;
手机震了一下;
23:01;
锅上架，气阀拧开;蓝火苗蹿起来舔锅底;油倒进去，滋一声;
巷口电动车喇叭响了;
"赵哥！赵哥来碗面！"
小杨电动车往墙边一靠，头盔都没摘，跑过来一**坐折叠椅上;椅子晃两下;
"急什么，死不了;"
赵铁柱头没回;锅里水开了，面条丢进去，左手筷子搅，右手往另一个锅打鸡蛋;
小杨摘头盔，头发全汗湿了;骑一天车，工服后背印着一圈一圈汗渍;
"赵哥，今天……有点事儿;"
赵铁柱没接话;
面条捞出来浇排骨汤，卧个荷包蛋，撒把葱花，搁小杨面前;
"吃;"
小杨低头扒两口面，筷子停了;
"赵哥，小丽跟我分了;"
赵铁柱往锅里扔把青菜;
"她说我不上进，一个月挣那六七千，连个房子都没有;**给她介绍了个开五金店的，三十五，有房有车;"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赵铁柱把青菜翻了个面;
"我跟她三年了啊赵哥;三年……我从骑手干到队长，一个月多跑两百单，就为了多挣那一千块钱给她买个包;上个月她生日，我送了个三百块的，当场变了脸;"
小杨眼圈红;低头使劲扒面，呼噜呼噜吸，汤溅桌上也不擦;
"****……"
骂了一句，眼泪掉碗里;
赵铁柱把火拧小;
转身从保温桶里拿个碗出来;中午卤好的猪蹄，切两块最大的，码小杨碗里;
"吃;"
小杨抬头，鼻子红红的;
"赵哥……"
"哭完了好好干活;下个月单王奖拿回来，三千块呢;"
赵铁柱回灶台前，捞青菜;叶子翠绿，根还带点嫩黄，焯得刚合适;
小杨闷头吃面，再没话;
猪蹄啃完，面汤喝干净，碗底连渣不剩;
"赵哥，多少钱？"
"十五;"
小杨掏手机扫码;
"赵哥，多收了五块——猪